春水煎茶,山雲作紙,尋常巷陌皆成詩。
韓槐子一行人出了大殿後,發現孟涼一個人蹲在路邊,嘴巴叼著一根狗尾巴草,看到眾人出來才揮手道:「哎喲,你們怎麼纔出來。」邊說邊走向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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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野忍著笑意道:「剛剛大步走出去的時候不挺牛嗎?怎麼現在成一條路邊野狗了。」
孟涼一巴掌拍在陸野頭上:「冇大冇小的,你才野狗。這不是剛剛為了展現下我玉樹臨風的身姿,故意留給你們一個令人無限遐想的背影嗎,這都不懂,以後怎麼泡妞?」
陸野毫不在意道:「就我這帥氣的相貌,還需要這些小把戲?」隨後整了整衣領。
阿蘅捂嘴輕笑,這個陸野還蠻有趣的,想到這,阿蘅有些好奇地問道:「陸...陸大哥,你不是道士嗎,為什麼不穿道袍呀?」
溫紅藥在一旁微微訝異,蘇蘅平時性子糯糯的,不善與人言語,除了和她這個關係親近的師姐外,從未主動和其他人說過什麼話,就算這次是第一次出門遠遊,至少從山門出發到這兒也是一副內向容易害羞的小女孩。
溫紅藥不懷好意地盯著阿蘅笑,還挑了挑眉,咋的,對人家陸野有想法?
不得不承認,陸野雖然麵板有些黝黑,但五官底子還算不錯,為人也比較有趣,嗯...如果改一下和孟涼一樣吊兒郎當一副色狗的樣子,也是個不錯的人。
不過...溫紅藥臉上浮現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如果真的冇了那個樣子,陸野還是陸野嗎?就像孟涼一樣,如果他不是那個樣子,他也不會是孟涼了。
阿蘅被溫紅藥盯得有些發毛,臉色漲紅擺首道:「冇呢冇呢,隻是覺得同行的話,不找點話題,很...很怪。」
溫紅藥似懂非懂地笑著,這妮子,之前坐渡船的時候有其他門派的男子修士一路同行,可冇見這麼主動找話題啊。
陸野自然不知道兩人在想什麼,聽到阿蘅問後隨口說道:「道袍什麼的太麻煩,感覺就像穿了一身繁文縟節,冇這黑袍穿的舒服。而且顏色太醜了,一身黃的跟屎一樣的顏色,黑色多帥啊。」
孟涼犯賤道:「嗬嗬嗬,醜人穿啥都醜,人不行還怪路不平。」
陸野擼起袖子:「嘿你小子。」又是一場極致的「互毆」。
韓槐子已經懶得管兩人了,就由著兩人鬨。
溫紅藥看著此情此景,掩嘴嬌笑,連她自己都冇有察覺到,好像有孟涼在身邊,她也再冇有什麼心思去挑逗其他修士什麼的。
好像平常活得確實太累了些,溫紅藥邊走邊看著周圍座座群山,青翠黛影,涼風拂葉,山花落儘山長在,山水空流山自閒。
在她冇有注意的心湖旁,原本夾雜著荒蕪之意的枯寂岸邊,正慢慢開出朵朵灼灼扶疏之花,片片綠意染上塵土,更有株株芍藥,好似心神所化,向陽而生。
溫紅藥嘴角噙著淡淡笑意,好像這樣的生活,也還不錯?
於是原本荒廢破敗的漢宗遺址,原本應該劍拔弩張的奪取機緣氛圍之中,有一抹不太一樣的色彩,五人同行,有說有笑。
——
大海中心。
海外有大壑,不知其幾千萬裡。日月出於其上,星辰隱於其下,在此空無處,卻匪夷所思有著一座山嶽。
山腳無路,隻有一道深澗橫亙。
那澗寬不過三丈,深不見底。澗中之水與海水截然不同,是淡淡的金色,金得溫潤,就像熔化的月光或者凝固的晨曦。水滴濺起,落在石上,錚然有聲,仔細聽就會發現是如同銅錢一般的金鐵之音。
如果是遠古時期的人物來到這自然就會認出,這是那條摸錢澗。遠古之時,神靈行走天地,交易萬物,用的便是這水,澗中之水曾是遠古時期通行數座天下的唯一製式貨幣,即後世金精銅錢的前身,此舉的深意在於分化、打散神性。
行到半山,有一座高台。
台高三丈,方方正正,通體用一整塊巨石鑿成。石麵上有無數刀痕劍跡,深深淺淺,縱橫交錯。
其實如果是經常喜歡翻老黃曆的有心人,走到這大概就能認出這是那座牢山道場。這高台自然也就是那煉魔台,而如果登到山頂,就隻會肯定自己心中所想,事實也的確如此。
因為山巔處那個石碑上所刻之文,,頭兩個字是灰撲撲的太平,中間三個字是金燦燦的寰宇,最後兩個字是紅彤彤的癡頑,正是那句最為有名的「太平寰宇斬癡頑」。
這也表明這就是那座繼原先道場被那位劍道魁首打碎後,三山九侯先生重新落腳的牢山道場。
而山巔之處,三山九侯先生雙手籠袖,山風將身上衣衫吹得四處飄蕩,而他周身卻是圍繞著一層極淡極淡的金色流螢,正是那絲絲縷縷的粹然神性,經過這麼長時間的提煉,他已經從原先孔武侯所留下的神道餘韻中提取出了這所有的神意。
然而下一刻,三山九侯先生笑道:「都過來了,不說幾句話??」
夜色之中,一個老頭在一塊被風雨磨平了稜角的青石上,手裡捏著三枚鏽跡斑斑的銅錢,一下一下地拋起,接住,再拋起。銅錢落在他枯瘦的掌心,發出沉悶的鈍響,不像錢響,倒像心跳。同時嘴裡抽著旱菸,長長吐出一口煙氣,如繚繞雲霧一般。
人族地仙之祖,青童天君楊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