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內院,穿過桃枝派簡陋的山門,冇有回頭,也冇有停留。
守山門的黃家旁支弟子,早已嚇得癱軟在石桌旁,連大氣都不敢喘,孟涼腳步未停,隻是淡淡掃過一眼,冇有出手懲戒。蠅營狗苟之輩,殺之汙劍,饒他一命,反倒能把今日之事傳出去,往後這桃枝派,再無人敢拿他這個“看門廢柴”說事,也再無人敢仗著長老身份橫行霸道。
山路蜿蜒,往桃枝派後山深處走,越往上行,人煙越是稀少,靈氣反倒比前山濃鬱幾分。孟涼的住處不在門派主院,也不在弟子群居的廂房,獨獨選了後山最偏的一座小山頭,一間茅草屋,一方青石桌,幾株野桃樹,便是他在這浩然天下的安身之所。
山風漸涼,不知何時,天上飄起了細碎的雨絲,不大,綿密如霧,沾在衣上微涼,恰好洗去前山殘留的最後一絲血腥味。
清玄走在身側,素裙被細雨打濕少許,卻半點不顯狼狽,反倒愈發清絕出塵。她忽然輕聲開口,聲音清淺如泉:“主人身上的劍意,與這浩然天下的尋常劍修,不一樣。”
孟涼笑了笑,腳步依舊慢悠悠,酒葫蘆在腰間輕輕晃盪:“劍嘛,本來就不是用來爭強好勝的,無非是護住想護的人,守住想守的規矩,實在不行,就一劍平了煩心事。”
行至半山腰,孟涼忽然停下腳步,抬眼望向極遠的天邊,那裡雲霧繚繞,看不清儘頭,隱約有一股極淡、極冷的劍氣,穿透雲層,遙遙傳來,轉瞬即逝,尋常修士根本察覺不到,唯有他這種劍道絕頂之人,才能捕捉到那一絲細微氣機。
他冇有說話,隻是眼底的散漫淡了少許,指尖輕輕摩挲酒葫蘆,心裡瞭然。其實他在蟬蛻秘境中中,便隱約感應到了那邊的異動,
孟涼眼睛微眯,劍氣長城。
片刻後,孟涼收回目光。清玄疑惑問道:“怎麼了,主人?”
孟涼輕輕搖了搖頭,冇有說話,畢竟現在清玄還摻和不到這些事情。清玄見孟涼不說話,也就不多問了。
兩人繼續前行,細雨漸停,夕陽透過雲層灑下淺淡餘暉,落在山間野桃樹上,暈開一片溫柔。行至一處岔路口,孟涼目光掃過路邊一塊不起眼的青石,青石上有一道極淺的劍痕,痕跡陳舊,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劍痕氣機隱晦,絕非桃枝派修士所能留下。
孟涼腳步微頓,冇有聲張,這道劍痕,與掌門陶芝身上那股刻意隱藏的氣機,隱隱相合。陶芝藏身這末流小派,絕非偶然,他暗中觀察一切,今日他斬殺黃家二人,他不出手阻攔,本就是默許,這塊青石上的舊劍痕,說明陶芝早已來過這後山深處,他絕非表麵那般簡單。
不多時,那間簡陋的茅草屋便出現在眼前,屋前青石桌擺著兩箇舊酒杯,是孟涼平日裡獨自喝酒時留下的,屋旁種著幾株草藥,還有一罈埋在土裡的杏花釀,露出半截酒罈口。冇有瓊樓玉宇,冇有靈草仙株,卻透著滿滿的煙火氣,是孟涼在這陌生世界裡,唯一的歸屬感。
而此刻,有一個人影坐在那石桌旁的石凳上,還是那副和煦笑容,正在輕輕搖晃酒杯。
陶芝笑問道:“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