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朱貞木民國武俠經典 > 第二十八回 海市蜃樓扶餘通秘道 荒島絕壑姽嫿作元戎

第二十八回 海市蜃樓扶餘通秘道 荒島絕壑姽嫿作元戎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第二十八回 海市蜃樓扶餘通秘道 荒島絕壑姽嫿作元戎

這時岩腰上一男一女卻又倏然飄飄的又飛下身來,各人撿起地上石塊雨點般向怪物擲去。經這樣一撩撥,怪物又蹶然跳起發起威來。此時身邊石塊已被它拋儘,卻向地皮出氣,四爪齊施,把鬥大土塊四麵亂拋,霎時被它刨成極深極大的一個陷坑。這樣長大的怪物,竟隱在坑中看不見了,而且坑內漸漸土塊不飛,鼾聲大起,原來怪物這番真個力儘精疲竟倦極而眠了。這一幕怪劇,隻把那佳人同尚未鑽進洞內一般人個個看得莫名其妙?那一男一女卻緩步走向坑邊點頭微笑,然後走近前來。佳人慌襝衽施禮殷殷致謝,並展問邦族。紉蘭看那佳人年紀不過二十左右,生的明眸皓齒體態輕盈煞是可愛,便說明白已同遊一瓢姓名,夫婦遊曆到此偶然遇著怪物,很是危險,所以相助一臂。那佳人一聽紉蘭說出夫妻二人姓名似乎一愕,一對水汪汪的杏眼轉了幾轉,頓時滿臉春風向二人謝了又謝,說了許多佩服仰慕的話。

紉蘭聽她一副嬌滴滴的喉嚨並非福建本地抉舌之音,竟是江浙口音,便拉著她的手轉問她姓氏和此地情形同那怪物緣由。那佳人含笑說道:“賤妾複姓司徒,小字筠娘,祖籍揚州。世代經營海外商業,薄有資產。到先父手上,看到此地是緊要海口可以屯積貨物,地形也著實不錯,便利用這百笏岩深邃峻險把周圍幾座山崗圈買下來,築起碉堡房屋作個出口屯貨之所。不幸父母在數年前相繼去世,隻剩賤妾兄妹兩人繼續先父商業,索性移家至此,以便就近管理經商海舶。這幾天家兄同拙夫有事遠出,隻留賤妾一人料理諸務。不料家兄出門的第二天,就是前天,忽然管事人來報,說是鎖龍峽糧食庫突然失去了好幾十包白米,連四個看守糧食庫的人都失蹤,卻見峽口有一堆白骨同幾件號衣幾雙破鞋,零零落落丟在獨鬆崖下麵。”

筠娘邊說邊向怪物出現的那條窄徑一指道:“這條山徑本是碉後秘道,進去非常曲折,可以通到碉內,我們糧食庫就在其中,兩位下來的這座危岩,就叫獨鬆崖。當時賤妾一聽管事人報告,就知道此地出了猛獸。可是從先父手內直到現在,因為這峽內都是怪石,樹木不生,四麵又是幾十丈的峭壁,連飛鳥都不敢飛下來,生獸益難存活,所以我們出去打獵,總不到這地方來。那糧食庫還是先父親手建築的,藏進去各種糧食,從來也不去細細點查。那失去幾十擔白米,因為運到武夷山去,特地裝好麻袋,放在庫門口,所以一看就知道失去。照這樣情形,庫內各種積糧,恐怕失掉不止這一點呢。前天聽到報告後,立刻率人從碉後尋來,誰知這怪物也有點機謀,不知何時它搬運許多碣碑大石把通碉內的一條秘道給堵死了。賤妾一看秘道堵死,就想到這怪物非同小可,不能不慎重一點,又想幸而秘道堵死,否則這怪物竄進碉內,老少幾百口人豈不儘遭毒手?到了今天率領多人,決意把這怪物除掉。哪料這怪物竟這樣厲害周身刀槍不入,傷了這許多人。如果冇有兩位相助,如何製得住它!兩位這樣驚人本領,實在令人感激又佩服。但是這怪物究係何種獸類,還要請兩位賜教一二,以啟茅塞。”

這一來,紉蘭倒答不出所以然來,慌向遊一瓢以目示意。遊一瓢自從同筠娘覿麵以後,始終冇有開過口,這時正暗自琢磨筠娘自稱經商的來曆有點可疑,忽見紉蘭被人難倒,要自己解圍,微微笑道:“這種怪物愚夫婦也是第一次遇見到,據我猜想,就是古人所說‘木石之怪魍魈,的一類。後來因為古人有一怪字,便把它當作妖怪一類,其實便是人熊如狒狒一類猛獸的變種。凡是這一類猛獸,凶猛雖是凶猛到極點,可是性喜熟睡,一經睡熟輕易不會醒轉。雲貴一帶獵取人熊猩猩一類的東西,法子甚巧,有時故意把上好的酒擺在它出來的路口。讓它儘量吃醉,格外容易睡熟,便活捉過來。愚夫婦初見這怪物,一時也想不透是何種猛獸,不過看它形狀宛似積年人熊,又看得諸位危機一發,隻有仿照獵熊法子試它一試。故意撩撥得它怒性勃發,讓它自己倦極而睡,便可無事了,這也是誤打誤撞,哪能算得本領呢?但是這類猛獸,都產在邊塞苗疆一帶,想它雖在深山密穀,若是內地,怎會生此猛獸,這倒有點不解哩。”

筠娘聽了遊一瓢這番話,沉思了半晌,點頭道:“遊先生的話一點不錯,此刻賤妾被遊先生一提,想起幼年的事來了。先父平生冇有所好,隻愛養猴子玩,因為足跡遍海外,各處蒐羅來異樣猿猴實在不少。有一年從外國攜回來一個全體白毛猴兒,形狀也不過象三歲那麼大。還記得先父說,這猴兒與眾不同,究竟屬於何種,要養大以後才能分彆。第二年先父故去,這白毛猴兒忽然在先父死後掙斷鎖鏈,逃得無影無蹤。當時也不在心上,此刻想起來,也許這怪物就是逸去的白毛猴兒哩。”

遊一瓢隨口答道:“也許是的。”

心裡卻暗想這怪物養得這麼大,當然是糧食庫裡的積糧吃大的,但是吃了這許多年,被怪物吃的糧食也不在少處,怎的一點不知道,用到現在才發現出來?這樣就可想到這峽內糧食庫積糧之多非同小可。一個漂海商人又非經紀米商,屯積這多糧食有何用處?還定要藏在這樣深密峻險處所為何主意?又據她說的所失去的幾十包白米,原想運往武夷山的,但武夷山非買賣之地,老遠運去這許多米又是什麼意思?這幾層可疑地方,遊一瓢暗自在肚內轉了一轉,益發瞧料幾分了,卻向筠娘說道:“現在怪物睡在坑內,一時不易醒覺,趁此可以設法處置。愚夫婦尚要趕路,就此拜彆,改日尊夫令兄歸來再來登門拜謁便了。”

筠娘一聽兩人要走,慌一把拉住紉蘭道:“兩位且請少留,聽賤妾奉告一言。此地雖是福建省管轄地麵,我這自成村落的百笏岩也可算得一個化外扶餘,輕易不同外人來往,也冇有佳賓貴客蒞止,何況你兩位神仙般的人物英雄般的本領,越發如空穀足音了。不要說承兩位今天救危除怪一番恩德,就算冇有這層,既蒙駕臨總算有緣,豈容不儘地主之誼。何況日已沉西,沿海一帶並無宿處,怎好敢忍心教兩位露宿海濱呢?拙夫同家兄不久便回,倘然能夠會著兩位,不知怎樣欽佩高興哩!務請不要見外,暫在敝處盤桓幾時讓賤妾也可稍儘寸心。待賤妾把這怪物料理後,立刻陪兩位到敝堡內賞鑒一下,務請兩位賞個麵子俯應吧。”

這一番話說得情深款款麵麵俱圓,頭一個紉蘭就願意了,嘴裡回答怎好叨擾,眼珠卻向遊一瓢飄去。恰好遊一瓢麵子上雖做出立刻要走的樣子,心裡卻巴不得想進調去,好探個著落,就此趁波收帆略微謙遜幾句答應下來。那知筠娘挽留他們也非好意,隻有紉蘭卻是實心眼兒還把筠娘看得十分投契哩。當下筠娘聽得兩人應企暫留喜形於麵,卻向遊一瓢道:“這怪物雖然睡在深坑內,周身刀槍不入,一時要製死它卻也不易,不如就在這坑內把它活埋吧。”

遊一瓢微笑道:“活埋也不容易,土石拋下去就把它撼醒了,一撼醒就能跳出土坑,非但活埋不成,又要費一番手腳才能製死它。我留神看它時時用毛手遮掩臍眼,臍上毛也不多,定是它的致命之處,用寶劍對準臍眼刺進去定可成功。”

筠娘一聽便把手上寶劍一橫,金蓮一點縱向坑邊,四個俊俏女郎也跟了過去。到了坑邊低頭一看,那怪物在坑底縮做一團抱頭大睡。既然縮做一團,肚臍絕不會外露,何能下手刺入?弄得筠娘冇做理會的,心想人家把怪物製住,我們依然不能置它死命,未免太讓人家看不起。柳眉一挑,不管刺得進刺不進,提起寶劍單臂攢勁,用儘平生之力,覷準怪物腦袋猛的刺下喝一聲著!說時遲那時快,一聲著方出口,隻聽得啊喲……啊喲……卜通……幾聲,一個嬌伶伶的身軀滾落坑內去了。

你猜這幾聲怪響是何緣故?原來筠娘尋不著怪物肚臍又恨又愧,猛可裡用劍向下一刺。哪知怪物的頭比鐵還硬,寶劍刺在頭上哢嚓一聲,竟從怪物頭頂滑向身後。這樣一滑,筠娘上身本來探著,用力又猛,一失手身子往前一衝失了重心,一個收腳不住,嘴上啊喲一聲,接著卜通一聲響,整個身子掉下坑內。那怪物經她猛力一刺雖未刺進,卻也覺著頭上一陣劇痛嚇得驚醒過來,未及睜眼便拚命一縱,縱出坑來,這樣一個跌下一個縱上,來了個鳩鵲換巢。這當口,立在坑邊的四個俊俏女郎嚇得魂靈飛越大聲嬌喊起來。卻見颼颼飛來兩條人影比鳥還疾,一落地正在怪物左右,隻在怪物麵前一晃便又縱了開去。怪物被兩人這樣一撩撥,大吼一聲飛步便追。怪物一離坑邊,坑內颼的一聲縱上一個人來。四個女郎驚魂乍定,一看筠娘縱上坑來,又是髻落髮散泥土滿身,兀自麵紅氣喘心頭亂跳,四個女郎慌趨前代她盤發拂土,一個又跳向坑內拾起寶劍交還與她。筠娘略按心神抬頭一看,隻見遊一瓢、紉蘭兩人已把怪物引到前麵峰腳下一塊平地上麵,兩人在怪物前後左右縱躍如飛宛如穿花蝴蝶。那怪物連聲怪吼,伸開兩隻大毛手團團亂轉宛如小孩捉迷藏一般,隻撈不著兩人身子。猛見遊一瓢身形一矮貼地如流,待怪物神注紉蘭之際猛一進步,駢指如戟向怪物臍眼點去。驀地一聲慘叫,接著震天價一聲響倒卞一堵山牆似的,怪物已紮手舞腳的倒在地下掙紮起不來。紉蘭過去提起蓮翹又向肚上一跺,怪物經她一跺突然一蹦幾丈高落下來,一聲慘叫直挺挺死在地上。筠娘又驚又喜,帶著四個女郎奔近前去一看,怪物臍上激箭似的射出一股飛血來,齒牙外露巨眼暴突,眼角口邊都沁沁流出血來,比活時還可怕。筠娘慌舉手向那洞口一招,村婆壯漢連那逃出洞口去的一齊飛跑過來。筠娘立時派了一撥人,把峰腳下幾具人屍犬屍合怪物屍首一齊抬出洞去埋葬,留下一撥人作為先隊向重門壟戶的窄徑進去。

筠娘帶著四個女郎同遊一瓢、紉蘭隨後走入窄徑,遊一瓢邊走邊留神,窄徑座落都是幾十丈的峭壁,抬頭一望隻露崖頂一線天光,卻又曲折異常,宛如走進八陣圖中,一高一低走了半晌,忽地豁然開朗,露出一片廣場,廣場周圍依然危崖環抱寸草不生,卻在四周崖腳鑿成蜂窩般的石室,一望過去不下百餘間。每一石室都裝著一寸厚的木板門,門上編著東西南北天地元黃的號數。筠娘指著石室笑道:“這就是先父手造的倉庫。”

遊一瓢暗想這樣天造地設的處所,就藏著千軍萬馬也未始不可。說話之間已穿過廣場,又走入一條長長的黑暗窄徑,兩麵依然是危崖峭壁,卻比進來的窄徑寬了幾倍。遠遠就聽到先隊的一撥村婆壯漢呼噪著搬運怪物堵塞的山口,許久才把石頭搬儘。天光射入露出路口,似乎是個喇叭形越走越寬。遊一瓢夫婦跟著筠娘走完山徑,一出路口水聲潺潺,一片溪水阻在眼前,溪那麵兩峰並峙形如兩麵大旗,中間一條坦道也築著一座扼道碉樓同堡前相仿。

遊一瓢正暗想當前數丈闊的一條山溪,溪上並無橋梁,這般人如何進出?筠娘已邁動金蓮直趨溪邊,從腰上解下一支銀角嗚嗚的吹了幾聲。那碉樓上人影一晃也吹了幾聲畫角遙遙相和,角聲末絕便聽得溪中嘩喇喇山響隔著轆轤聲,霎時從溪底絞起一座飛橋來,鋪在水上宛似臥龍,仔細一看,原來是用最粗毛竹鐵索穿成的。一般村婆壯漢早已一陣風似的牽著鷹犬馬匹渡了過去,筠娘同遊一瓢夫婦也款步渡過走入兩峰之間回頭一看,那座飛橋早已沉入水底無影無蹤了。遊一瓢暗暗點頭,也不多問,漸漸走近碉樓猛聽得又是一聲畫角幾聲吆喝!碉門大開湧出無數壯漢,同到碉的先隊肅然站住分立兩旁。

筠娘從百笏岩走入窄道早已棄馬步行,此刻卻向左右略一示意,便牽過三匹駿馬。筠娘向紉蘭、遊一瓢道:“進碉以後地麵平坦,到舍下還有幾裡路程,請上鞍代步罷。”

夫婦二人也不謙遜,三匹馬潑剌剌跑進碉中。碉內丹楓浴日蒼鬆夾道,一派清幽之象,峯迴路轉屋脊如鱗,也有市鎮也有桑麻。路上來來往往不論男女老幼,一律包頭紮腿短衣佩刀,可算得一個武裝桃源。三人迤邐行來走上一條鋪沙坦道,兩旁阡陌縱橫四麵峰巒環抱,坦道儘處矗立著一座青石牌樓,走近牌樓抬頭一看,中間鑿著六個鬥方大字“魚殼大王故裡”。遊一瓢吃了一驚,暗想當年魚殼大王名震朝野的俠盜,人人傳說他的巢穴築在海底,官廳因此奈何他不得,怎的此地算他故裡?忖度之間已越過牌樓,馬前景象又變,一座奇峰高聳雲霄,峰腰森森鬆林之間露出一層層重樓疊閣,輝煌映日富麗非凡。正想啟問,筠娘絲韁一帶已向峰腳轉去,兩人跟著又走了半裡光景,忽然現出一所大廈,粉牆百仞密佈蒺藜,中間一座門樓也是金碧輝煌景象萬千,門樓下麵開著兩扇鐵葉大門,左右排列著十幾個挎刀大漢。

筠娘一到門口一躍下騎,後麵跟著的村婆慌趨前替遊一瓢、紉蘭扣住馬環,恭請下馬。筠娘在先領導肅客入門,兩旁挎刀大漢個個垂手唱喏。遊一瓢夫婦走進門來便是一條長長甬道,甬道儘處一所巍巍高廈卻把窗戶關得嚴絲密縫。筠娘不向大廈走去,走到甬道中間一轉身步入右邊一座垂花門內,兩人隨後跟入,卻是一個射圃。穿過射圃,假山玲瓏,遊廊曲折併到一所水榭,纔打起軟簾揖客入座。遊一瓢略一打量室內,周鼎商彝奇珍寶器羅列滿目,冇有一件不價值連城,就是地毯窗衣也是飾玉綴珠錦繡奪目,兩人暗暗驚奇。這當口筠娘卻告罪進內更衣去了,另有幾個垂髮美婢獻上香茗細點悄然侍立。兩人四麵鑒賞了一回正想講幾句話,忽又姍姍走上兩個雛婢,手執紗燈請遊一瓢夫婦入內室談話。

這時天已昏黑,內外點起珠燈寶蠟明如白晝。兩人隨著雛婢走至一處,卻是一所什錦排窗的抱廈,畫簷雕欄映著五色角燈益形奇態異常。抬頭一看,筠娘己非馬上裝束,換著輕裾長袖翠羽明亮,攜著一位雪膚花貌嬌豔絕倫的女郎停立階前恭迎佳客,身後粉白黛綠的侍從不計其數。遊一瓢尚未登階已聞得異香觸鼻如入花國,在紉蘭原也是玉貌佳人,但十餘年隱居以後,早已摒卻鉛華不禦錦繡,此刻到了這等處所,自覺夫婦二人宛如野鶴閒雲格格不入。可是主人情重又與筠娘契合無間,便也坦然登階謙讓入室。哪知一到室內,寶篆凝香畫屏障目,早已羅列綺筵肅客入席。夫婦二人也無從遜謝,隻好隨遇而安。大家安席停當,筠娘敬過一巡酒,才指著同席女郎說道:“這位是先父義女、賤妾的閨伴,複姓上官小字湘魂。才十九,卻學得一手簪花妙格,練得一身上乘劍術。賤妾欽仰兩位,所以請我這位義妹作個陪客。”

湘魂聽這樣一介紹滿麵嬌羞,輕輕啐道:“座上兩位是絕世英雄,我們正好求教一二,怎的自吹自擂起來,豈不令妹羞愧無地?”

紉蘭細看湘魂神態雖比筠娘嬌麗,但眉目之間帶幾分妖豔,隻略微稱揚幾句便同筠娘暢談起來。筠娘有問必答口似懸河,一派豪爽之概,卻正投紉蘭脾胃。她們兩人這樣一暢談,把遊一瓢生生冷擱一邊,弄得眼觀鼻鼻觀心心裡卻暗自打主意,偏偏那位湘魂不甘寂寞,找出一番求教武功的話來向遊一瓢殷殷攀談。遊一瓢照著孔子有教無類誨人不倦的古訓也隻有問一句答一句。

酒席間四個人談了兩對,紉蘭忽然想起路上看到的牌樓便問筠娘道:“石牌樓敕著魚殼大王故裡,想必這百笏岩是當年魚殼大王的巢穴了?”

筠娘秋波一轉微微笑道:“兩位是義氣深重的大豪俠,賤妾不妨從實告訴,不瞞兩位說,魚殼大王便是賤妾的先父,也是湘魂妹子的義父。”

紉蘭遊一瓢齊聲道:“怪不得兩位武學高強,原來淵源有自。最難得的是這奇險絕幽的百笏岩便藏千軍萬馬也無人知道,不料令尊昇天以後被兩位一整理,倒成為世外桃源了。令兄想也是個了不得的英雄,還有尊夫定也是一位英雄,可惜遠出不能一會。”

筠娘慌介麵道:“家兄同拙夫早已棄武從商,一點防身微技怎當得兩位誇獎?”

遊一瓢又聽她說到商業上去心裡暗暗好笑,心想大盜子女會變計學商,倒是奇聞。況滿室奇珍異寶富埒王侯,不做強盜也可吃著不儘,居然還要屯積居奇同市儈爭利,愈不能不令人無疑了。紉蘭同筠娘說得投機,卻理會不到這些地方。

四人談談說說席酒吃完已經起更,筠娘卻留住紉蘭在自己臥室聯床共宿,送遊一瓢到外邊一間書室安息。遊一瓢走進書室,把侍候人等打發出去,自己掩門盤膝靜坐了一回,忽的一運氣把室內幾盞明燈吹熄,放下帳幔假作安睡樣子,卻躡足走近視窗向外探看。隻見窗外一帶萬字走廊掛著幾十盞垂蘇八角風燈,照見廊外一層層的玲瓏假山,種著幾株桃花,天上一鉤寒月籠罩著飛樓傑閣,恍疑廣寒自居。遊一瓢無心賞景,一看四麵無人,推開一扇窗戶,飛身而出,縱上假山頂上四麵一看,進門當口見到那座宮殿式大廈獸環高聳,便在走廊左首。雙足一點飛到廊頂,一墊足又從廊頂使了一手燕子鑽雲向那座大廈屋頂飛去。立定身四下一望,好大的一所房屋,樓台亭榭不計其數。

原來這所房屋整個建築在一座高峰山腰之中,從山腰直達山頂都銜接著一層層的重樓密室,卻把一條山溪引入作為池沼。十丈高的粉牆齊山根圍住,宛如玉盤圍腰。遊一瓢正在細細打量,忽聽鸞鈴聲處,大門口一陣呼喝,擁進許多高大漢子,有幾個揚著火把,其餘扛的抬的搬進許多箱籠物件。最後大踏步走進兩個偉岸丈夫一色紅呢風兜風氅。因在夜間距離又遠看不清麵貌,這般人從甬道直趨入大廈,隻聽得下麵呀的一聲門響,那般人直進大廈去了。遊一瓢回頭向內室望去,正看到許多丫環提著宮燈擁著兩個佳人飛步而來,似乎就是筠娘和湘魂。卻見她們從一條鵝卵石徑,向大廈裡麵進去了。遊一瓢一想,進來兩個偉岸丈夫定是筠孃的哥子同丈夫回來了,怎的不進內室,反而筠娘同湘魂一齊出來也到下麵大廈內呢?難道已知內室有女客留宿麼?心想跳下去暗暗探看一番,卻因大廈前後有人絡繹來往,倒有點不便下去。

半晌,又見筠娘湘魂挽手的率領著一般丫環仍回內室去,來往的婢仆們也各自散去。大廈前邊依然靜寂無聲,卻未見筠孃的哥子同丈夫出來。遊一瓢看得疑惑,兩臂一振從七八丈高的畫簷上飄落大廈背後。側耳一聽,屋內一點聲音也冇。隻從窗格孔內射出幾縷淡黃燈光,幾扇紅漆貼金的落地屏門早已緊閉,當中門環上一具黃澄澄的頭號大銅鎖。遊一瓢看到這具銅鎖卻詫異起來,明明她的哥子同丈夫在內,怎麼鎖了起來?遊一瓢把大廈四麵踏勘了一遍,越發稱奇不止。原來這所大廈周圍十餘丈宛如一顆方印,與彆房並不相接,左右兩麵也無側門。最奇後麵加鎖還不算,前麵也照樣一具銅鎖鎖著,遊一瓢不由滿腹狐疑起來,回頭一看大門門樓上似乎有守夜的更卒,慌又繞到屋後。抬頭仔細一看,八扇落地屏門上麵還有一排雕花門窗,頓時計上心來,一個旱地拔蔥直向廊簷大花板頂縱去。左臂一舉兩指一鉗,便把整個身子吊在上麵,騰出右手輕輕把一扇小窗推開,探頭一看,大廈內空洞無物,隻見中間設著一座佛龕,麵前從梁上吊下一盞鍍金嵌寶纓絡繽紛的長明燈放出一道淡淡的黃光,照出四根蟠龍舞鳳的通天大柱,除此之外並無彆物。遊一瓢看得吃了一驚,明明看見她的哥子同丈夫還有扛抬箱籠的一般人走到此間,怎會無蹤影?心想橫豎屋內無人,何妨進去踏勘一番。

主意打定,兩足一起便穿進窗內,一提起背脊點壁順勢而下,一落地,腳尖點地鷺行鶴伏,把屋內四角勘了一遍,卻看不出什麼機關。再走到中央藉著中間那盞長明燈光向佛龕望去,龕內供著一塊二龍搶珠雕金朱漆牌位,寫著魚殼大王神位,神位前香爐燭台之外色色講究。是很大的一所敞廳,除了佛龕長明燈之外彆無餘物,格外顯得深奧空闊。而且那兩個偉岸丈夫同許多大漢進來以後,何以絕無蹤跡呢?遊一瓢一個人靜靜地思索了一回,兀自想不出所以然來。偶一抬頭看到中間四支抱柱粗大異常,大約兩個人還抱不過來,心想這樣木料倒也不易尋覓,如果是梓楠卻值不貲。無意之間手指輕輕彈了幾下發出橐橐之聲,似乎柱心中空,猛然大悟!知道柱中定有機關,地下定有秘室隧道,回來的一般漢子定是綠林角色,或者分贓廳便在地下,而且柱上蟠龍舞鳳定藏著啟閉機關。正想伸手到雕刻的龍上摸索,驀地聽得身後屋角落裡卟哧一聲笑了出來,這一下真把遊一瓢嚇得不輕,一顆心幾乎跳出腔子來。

照說象遊一瓢這種人藝高膽大氣定功深,何至於嚇得如是?其實不然。俗語說做賊心虛,這句話包蘊很深的道理。無論做賊如何強悍事主如何軟弱,做賊的總存著幾分心虛。事主夢裡說句夢話或者打個嗬欠,往往把賊嚇跑。因為心虛就是理虧,理虧的人總是提心吊膽容易受驚,從做賊推想到做人都是一條理。象遊一瓢原來冇有把這般人放在眼裡,可是自己在碉內做客,人家誠惶誠恐的待以上賓之禮,隻因一念好奇,半夜三更翻牆跳屋的來偷窺人家秘密,雖自問並非做賊,可是一經被人發覺,舉動上便欠光明,理路上便說不過去。漫說人家是盜穴賊窟吹縐春水,乾我屁事。所以遊一瓢伸手摸索龍頭當口,萬不料屋裡有著人而且卟哧的笑了出來,未免嚇了一大跳,慌縮手轉身一看,不覺又把智勇無雙的遊一瓢看呆了。你道為何?原來屋角的人並非彆人,便是同席吃酒殷殷求教的上官湘魂。這時裝束大異,脂粉不施蛾眉淡掃,益顯得肌裡瑩澈綽約如仙,一道光可鑒人的青絲隻鬆鬆的挽了個麻姑髻,身上穿著薄薄的一套銀灰素緞緊身密扣夜行衣,下麵穿著一雙狹狹的鹿皮挖雲小蠻靴,胸前斜繫著百股五色絲絛打了一個蝴蝶雙飛結,背住一把七寶攢嵌三尺有餘的劍鞘,劍鐓上一掛垂穗,跟著下麵一雙小蠻靴一晃一晃走近前來,長眉一展秋波欲活,喜孜孜的悄悄說道:“遊先生興致不淺,我的幸福也不淺。”

突如其來的說了這兩句,兩隻秋水如神的妙目貫注在遊一瓢麵上又嫣笑起來。遊一瓢起初有點心裡不安,看得湘魂並無惡意略自放心,但聽她說了這兩句一時愣愣的摸不著頭腦,卻暗想孤男寡女深夜相處暗室,實在不妙!一時卻又難以脫身,轉念憑自己這身功夫,怎麼她跟蹤進來竟會不覺?湘魂看他神情不屬早已雪亮,瓠犀微露低聲笑道:“遊先生不必多疑,我本來秉一片至誠想來拜師的。不料走下室內台階,遠遠望見這外而廊頂上掛著一個人,一轉眼已飛入上麵小窗內。我起初不知是遊先生,心想這人本領實在了得,想是在外麵露了馬腳,有人聘請能人跟蹤進來索取財寶的。慌迴轉寢室穿好夜行衣服帶好兵器,開了側麵機關悄悄進來一看,卻是遊先生,便放心了。看您似乎知道底下有地室四處搜尋不出摸到柱上,柱內無非安著地室千斤閘的幾支鐵鏈罷了。”

湘魂說到此處差不多已把碉內實情和盤托出,遊一瓢猜想的一點不錯,不用問,此地人當然承著魚殼大王的衣缽了。遊一瓢索性也把在百笏岩製住怪物時候就疑心不是钜商行徑,進岩來步步留神格外明亮,一時好奇到此參觀一下。照江湖規例,暗暗窺探實在不應該的,隻有請上官小姐包涵一下,說罷便深深一躬。湘魂慌退在一邊連連搖手道:“遊先生千萬不要多禮,我也是寄寓在此,就是此地主人對於遊先生怎敢開罪?換了一個人我也不敢對遊先生細說此中秘密的了,這層請你千萬不要掛在心上。倒是我有一樁心願,務請遊先生俯允纔好。”

遊一瓢慌問:“何事見教?如能為力,自應效勞。”

湘魂抿嘴一笑道:“效勞是不敢當的,這事在遊先生又是綽綽有餘的,我不是說過想來拜師的話麼?這且慢提,現在先把我的身世稟告一番。”

遊一瓢聽她有拜師之意,而且想長談起來,萬一被人撞見豈非瓜田李下難脫嫌疑?正想設法脫身,哪知湘魂櫻口一張已詞鋒汩汩而出。

她說自己父親母親是魚殼大王生前的大臂膀,卻死在魚殼大王以前,那時湘魂隻九歲。魚殼大王感念舊交收為義女撫如己出,從小同筠娘友愛異常。等到魚殼大王一死,所有部下由他大兒子即筠孃的哥子繼承父誌統率所部,人人稱他為飛龍島主。因從此處霞浦十餘裡海麵上有座絕大的海島叫做飛龍島,島內有一條極長的隧道從海底直通到此處,這條地道還是當年台灣鄭芝龍進窺中原時候秘密建築的!後來魚殼大王占據飛龍島作為基業,大興土木,發現這條海底隧道,探出一直通到此處的百笏岩,又看得百笏岩是個形勢極好的通陸要口,索性重新修砌一番。乘便把百笏岩也整理一下,建築起許多房屋碉堡作為飛龍島第二根據地,有家眷的部屬分了一半到百笏岩駐守起來。表麵上一樣種田捉魚是個安善良民,一經魚殼大王傳令下來便整合一支精兵,直到飛龍島主手上還是如此。好在飛龍島孤懸海外,百笏岩也幽險深藏,輕意冇有外人涉足,官廳隻求無事,益發不敢打草驚蛇,十幾年來倒是一帆風順。湘魂又說:“這位飛龍島主野心極大,比魚殼大王還凶狠十倍。結交了許多海陸各路英雄,遇著機會想效法鄭芝龍大做一番事業。但據我愚見,滿清已根深柢固,人心又耽於安逸,恐怕難以動搖。萬一中道崩潰,連這點先人根基都難保全了。而且飛龍島主還存著非份之想,時時對我露出輕薄之態,我又是寄人籬下彆無骨肉,又恨自己武藝淺薄難以保全自身,時時心裡存了不安的念頭,卻又不便說出來。今天難得義姊邀兩位到此,席上恭聆高論,心裡已佩服得無可言諭,臨睡時候又從尊夫人口中得知先生是個絕世奇人,便是尊夫人本領也是先生教誨出來的,益發令我心折,便存了拜師之念。又恐怕兩位明晨就要彆去,急得我連夜偷偷出來拜求先生,可憐我一個寄身盜窟的孤女,念我一片至誠的心腸,收留我做個不才的弟子吧。”

說罷不問遊一瓢應允不應允,便盈盈的拜了下去。

遊一瓢起初聽她說出飛龍島主預備火舉的話很是留神,後來湘魂又說出婉轉求師的一番苦誌正在暗自盤算,不料她說出便做竟插足似的拜了下去,也不知哪裡來的一副急淚,竟跪在地抽抽噎噎哭得象帶雨梨花,大有不允不起之勢。哪知遊一瓢麵色一整並不避開,隻悄聲說道:“姑娘有誌上進想拜我為師,也未始不可,不過要傳授我內功正宗卻須慎重其事,此刻姑娘且請回房,明天再作計議便了。”

這一來,湘魂已聽出口風是願意收留這個弟子,不過拜師不能如此草率罷了。在湘魂想不到遊一瓢竟毫無推卻一口應允,倒出本人意料之外。而且詞嚴義正已大有嚴師口吻,趕忙收淚立起,又拜了一拜道:“謝老師培植盛情,明天千萬請老師暫留幾天,待弟子誠心求教。”

遊一瓢微笑道:“明天且同此地主人見麵後再說。”

湘魂聽了這句話低頭沉思了半晌,便欣然走向屋角,隻見她伸手在壁上一按,沙沙幾聲微響,屋角突然露出二尺寬一人高的窟窿射進天上霜月之光,湘魂悄聲道:“老師隨弟子來。”

說罷便翩然走出。遊一瓢跟著步走出壁洞外麵細細審視,原來做成活槽砌成一人高的假壁,機關一按便吊了上去。湘魂在外麵又尋著機關一按,假壁吊下依然是整堵牆壁,毫無痕跡可尋。遊一瓢走出大廈外,湘魂又殷殷懇求再三,然後冉冉向內室而去,遊一瓢也迴轉書室安睡。你道遊一瓢被湘魂這樣一懇求,為何爽爽快快的應允下來?原來遊一瓢聽得魚殼大王兒子飛龍島主有恢複中原之誌,卻與自己素誌相合,又喜百笏岩飛龍島是個天然極好形勢,便存了收羅之意。至於湘魂不讚成飛龍島主行為,恐怕事敗玉石俱焚,又存著厭惡飛龍行為不正,想學成進退自如的本領,作個明哲保身,倒也無可厚非。又喜她秀外慧中大可造就,此行本想收幾個得意徒弟,暫在此地勾留幾天指導她一番,也未始不可。不過自已從未收過女弟子,一時卻又不便應允,想同紉蘭商量一下,由紉蘭代收在門下,也同自己一樣。哪知這一來竟入了她們的圈套,弄得夫妻反目還蒙了不白之冤,真應了“三十年的老孃,倒繃孩兒”那句俗語了。

當晚一宿無話,第二天遊一瓢起來,猛見窗外彤雲密佈大有雪意。書室外麵侍應的婢仆聽得貴客下床,忙不迭進來侍候。遊一瓢盥冼方畢,筠娘已打發人到內室敘話。一到內室,紉蘭同筠娘、湘魂正促膝深談,一見遊一瓢進來,都盈盈起立相迎。筠娘首先開口道:“昨天賤妾初見老師,謊說寒舍是經商人家,實有欺騙長者之罪。昨晚已由我義妹據實報告,尚乞老師恕罪。”

遊一瓢口上不免謙虛一番,心裡卻想到昨晚的事定是湘魂已先向她們說明瞭,大約拜師的事也同我們這一位商妥了,所以左一個老師右一個老師了,不禁向紉蘭一看微微一笑,紉蘭笑道:“師傅何等尊嚴,怎的深夜暗自窺探人家秘密呢?”

說罷四人同聲大笑。在這一片笑聲中彼此揖讓就坐,幾個俊婢早已川流不息的獻上蔘湯燕羹充作早點。湘魂親自舀了兩杯玫瑰銀耳湯分,獻遊一瓢、紉蘭兩人,實行其有酒食先生饌。紉蘭忙笑道:“湘魂妹子這樣客氣,實在於心不安。”

湘魂方要開口,筠娘搶著說道:“今天就要實行拜師,師父師母都應一般尊重,怎的說出不安話來?非但湘魂妹子全仗兩位教訓,便是賤妾從旁也可叨教不少哩。”

紉蘭笑道:“你這張利嘴我實在說不過,我也不會虛套。”

便向遊一瓢道:“說起拜師的話,今天湘魂妹子起個大早跑到我們房間,把昨晚麵求老師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訴我們,求我留你在這兒盤桓幾時,把內功正宗指點她一番,求我替你應允下來。還把湘魂妹子一樁可欽可佩的事說與我聽。說起這樁事,實也難得。”

說到此處湘魂似乎嬌羞不勝,連連以目示意,阻止紉蘭,紉蘭微笑道:“這樣光明正大的事,何必害羞。”

遊一瓢慌問何事,筠娘介麵道:“湘魂妹子的父母都喪在一個南洋海盜手上,湘妹立誌報仇,苦心從父練習武功,那時此地尚未開辟,都在海中飛龍島居住,練武當口同先父許多門下弟子一塊練習,有時跟先父到各處曆練江湖上的智識。他們魚龍混雜的合在一處,湘妹堅貞不拔,為日後表明心跡起見,當著先父同大眾的麵在臂上點了一粒守宮砂。不幸先父半途棄養,湘妹功夫雖巳不弱,自己總疑未臻上乘,前去報仇尚無十分把握,時常暗暗哭泣。昨天看見兩位下降喜得什麼似的,恐怕兩位越宿即行,暗地同賤妾商量一下,恐不及時,便深夜來拜老師了。請老師可憐她一番苦心,勉為俯應吧。”

遊一瓢聽了這番話,不禁點頭道:“這樣說來她是一位貞烈孝女,難得難得!”

紉蘭也介麵道:“我從小就聽得貞節女子點守宮砂的故事,卻未親眼目睹。今早湘魂妹子進來,筠妹講到這樁事,強把她左袖擄起,果然雪白的藕臂上點著綠豆大血也似的一粒硃砂痣,令人又愛又敬,老實說,我早已替你把這女弟子收下了。”

紉蘭這樣一說筠娘趁此笑道:“撿日不如撞日,湘妹快快實行拜師吧。”

湘魂被她一提醒飛也似的走過,在遊一瓢麵前恭恭敬敬的拜了下去。這樣八下裡一齊,遊一瓢也弄得難以推卻,隻好立在一邊半禮相還。湘魂拜了四拜,立起身來又朝紉蘭照樣拜了四拜,還嬌滴滴的叫了一聲師母,把紉蘭喜得合不攏嘴。在昨晚席上,紉蘭看得湘魂豔麵之中帶著幾分妖媚,尚有點不大許可,被筠娘三寸不爛之舌說得湘魂如何貞烈,又親自驗了守宮砂,頓時眼光改變親熱起來,此刻拜了師母,自然格外憐愛了。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