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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回 雀選起風波恩仇了了 龍吟驚海窟奇事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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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回 雀選起風波恩仇了了 龍吟驚海窟奇事重重

張長公拆開信來一看,頓時麵色大變!兩隻手捏著幾張信箋瑟瑟亂抖,猛地把信箋向紉蘭麵前一塞仰麵一倒,氣得籲籲直喘。六指頭陀、遊一瓢大驚,慌近前詢問。紉蘭也顧不著看信,先替老父揉胸捶背,忙得手足無措,六指頭陀慌說道:“事從信起,你且看明信內甚事。”

紉蘭拿起信紙一看,原來是艾天翮寫來的。信內大意說是現遵冷師遺命為鐵扇幫首領,凡鐵扇幫的人都立誓替師報仇要遊一瓢的命。擬且冷師死時也知張師不久人世,非常懊悔!且知張師雀選東床之意,命弟子報仇後擇吉迎娶,本該親自造謁一敘契闊,偵知仇人在室,與仇人相見為期不遠,屆期當知鐵扇幫之天羅地網取仇人之頭易如反掌也。紉蘭看完也氣得手足冰冷,半晌說不出話來。六指頭陀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手搶過信紙粗略一看,嗬嗬大笑道:“這小子忘恩負義還想癩蛤蟆吃天鵝肉,真真豈有此理!怪不得長公兄氣得如是。”

邊說邊向遊一瓢一揚道:“其中還關係著你哩,你也應看看。”

紉蘭心裡一急要想把信搶回,卻不能造次,忽聽遊一瓢笑道:“不用看,鐵扇幫的伎倆何足掛慮。”

六指頭陀詫異道:“你冇有看到信,怎知是鐵扇幫捎來的?”

遊一瓢遙指床前信封道:“隻看信封後麵一個扇形的戳記就明白了。”

紉蘭同六指頭陀低頭一看,果然。這時張長公已回過這口氣來,長歎一聲道:“這孩子完了,恨我兩眼如盲枉費心機!看來我這病確也難以望好,隻有這女孩子終身大事未了是樁心事,其餘全無甚掛牽。”

說罷又連連歎息。紉蘭已嚶嚶哭泣起來,六指頭陀、遊一瓢也黯然相對一時無言可慰,大家靜默了一回,六指頭陀似乎張口要說出一句話來,忽然一看紉蘭哀傷神氣又縮了回去,卻用彆話安慰他們父女一番便同遊一瓢辭出,讓他們父女談談體己話。

這樣又過了幾天,張長公神氣日見衰弱,瘦得皮包骨頭,藥吃下去如石投大海。有一天晚上遊一瓢出外遊覽揚州勝境未歸,紉蘭也不在麵前,隻剩六指頭陀坐在病榻邊同張長公閒談解悶。六指頭陀心裡本藏著一樁事,恰好張長公又說到紉蘭終身,六指頭陀單刀直入嗬嗬笑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而從賢侄女到來俺就心裡存了一番主意。現在長話短說,我來做個媒人替你選無雙奇士做乘龍之選何如?”

張長公苦笑道:“天下哪有這現成無雙奇士?”

六指頭陀大笑道:“此人非彆,就是日日相見的救命恩人。”

張長公大驚道:“遊先生是震世奇人豈肯要我這庸俗的女兒?你故意逗笑罷了。”

六指頭陀麵色一整道:“老實對你說,我們這位遊兄現在正在物色佳偶,卻與彆人娶妻生子傳宗接代的通俗恒情大不相同。他所以要物色佳偶,是要求一個誌同道合偕隱修道之侶,一不在貌二不在身世,隻要他自己選擇認可就能算數。這幾天我同他言語之間探他口氣,似乎對於賢侄女非常讚美,這倒是不可多得的良緣。”

張長公聽罷微微長歎一聲道:“小女能夠為遊先生終生伴侶,尚有何求!但是俺平日言語之間確已透過口風,將艾天翮贅在家中。雖未正式定局,在艾天翮心中終以為我說話不算,這層怨孽如何了結?隻恨我活到這樣年紀還做這一樁荒唐事。”

六指頭陀不待他說下去大笑道:“我問你,照你這樣意思依然想把自己好好的女兒匹配匪人不成?”

張長公慌喘著氣籲籲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想……”

一聲未畢,忽然一陣風響,從窗戶裡穿進一個人,一身勁裝背插長劍,一現身跪在榻前朗聲說道:“徒弟該死!想不到冷師會同師傅決鬥,害得師傅害病在此。但是冷師也被碎屍萬段的遊一瓢打傷,活活氣死。既死不究,師傅也可稍息胸中之恨了。徒弟記掛師傅病體,特地前來探望請罪。”

說罷站起身來四麵一看,不見紉蘭,隻見一個童顏長鬚的老和尚在側,慌一躬到地道:“這位想是六指大師,承蒙看待敝師,小子理應致謝。”

說罷又是深深一躬。

這時張長公、六指頭陀都怔住了,誰也料不到艾天翮會在這時飛進屋來,而且剛纔說到艾天翮同紉蘭婚姻的事也是艾天翮在窗外聽得一清二楚,事情亦發難辦。張長公正想啟口又不料紉蘭正在這當口端進一碗藥來,一跨進房猛見艾天翮立在床邊,心裡一驚把碗藥叮噹一聲碎在地上。艾天翮一回頭看見了紉蘭心中一喜,忙遠遠一躬道:“久不見師姊,心中時時記掛,尚乞恕小弟疏忽之罪。”

說罷,又是一躬。紉蘭被他這樣一來一時無言可答,隻可斂衽回禮。禮畢,一俯身拾起地上碎瓷片,又蓮步匆匆退出門外。哪知一退出門幾乎同一個人撞個滿懷,那人身法極快,一閃身便退在一旁。紉蘭一抬頭頓時心頭亂跳,原來事有湊巧,遊一瓢正在這當口回寺又來看張長公了。這時同紉蘭覷見,看她麵色驚慌極不象平日沉靜之態,錯意會是張長公病症有變,忙問道:“令尊今日病象如何,六指大師在內嗎?”

紉蘭忙連連搖手悄悄聲道:“艾天翮來了。”

遊一瓢聽得毫不驚疑,隻略一思索便昂頭直進。這一來紉蘭大驚失色,把手上碎瓷片向階前一拋身不由己的又跟了進去。哪知門外紉蘭同遊一瓢一問一答房中艾天翮都聽在耳內,等到遊一瓢跨進房門,艾天翮從未與遊一瓢見過卻認不得,隻覺這人豐姿絕世容光照人,巧不過此時紉蘭返身進房又緊跟在遊一瓢身後,在艾天翮眼中心中頓時有點酸溜溜的不大好過。偏偏六指頭陀捉狹不過一半也看不起艾天翮,故意朗聲說道:“遊兄來得巧!喏,喏,俺來替你引見引見,這位大英雄就是冷擎天的高足新任鐵扇幫首領艾天翮艾英雄。”

一言未畢,艾天翮隻聽得一個遊字早已怒火十丈麵賽青霜,霍的一退步,劍眉直豎虎目圓睜,厲聲喝道:“你就是遊一瓢嗎?”

遊一瓢滿不理會,連正眼都不看他一眼,從容自若的向六指頭陀道:“今天你寺裡燒夜香的人忒多了,有二三十位鐵扇幫的英雄夤夜前來,都在屋上遊行隨喜哩。”

六指頭陀一聽肚內雪亮,正待開言,張長公已氣得說不出話來,伸出細長瘦指指著艾天翮半晌才喝道:“你好,你好!你快把我刺死便了!”

艾天翮大聲道:“師傅休要誤會,師姊切莫驚慌,俺們報了冷師之仇便迎養你老人家同師姊到徒弟那兒去,稍儘俺一點香火之情。”

說畢一翻健腕掣出身後長劍,一跺腳一個飛燕鑽雲勢穿窗而出。艾天翮一飛出窗外便聽得天井裡很尖銳的一聲口哨,頓時四麵的屋上都有口哨之聲夾著刃劍叮噹亂響,把闔寺僧眾嚇得走投無路,以為大群強盜劫寺,躲在幽僻處所瑟瑟直抖。這時病房內張長公拍床大叫直喊:“小冤家你簡直逼我老命,乾脆你弄死我便報你恩師冷賊的大仇了。”

紉蘭也驚得花容失色,連喊怎好怎好!就是六指頭陀也弄得手足無措,低聲向遊一瓢道:“這小子依仗人多蓄意同你拚命,你雖本領高強,究竟好漢擋不住勢眾。你又是赤手空拳,依我看犯不上同這般亡命一般見識,悄悄避開就是了。”

遊一瓢笑喝道:“胡說!虧你不惶恐當年總算經過大敵,竟說出這樣喪氣的話來。不是我遊一瓢誇海口,這般強徒再多來幾倍也不足懼!你也不用出去,隻幫著女公子好好守在房內看護張老先生要緊,我自有辦法打發他們。絕不叫他們損壞你寺中一草一木,你放心便了。”

六指頭陀被他一頓搶白弄得啞口無言。忽又聽得艾天翮在屋上喝道:“遊小子你也隻有這點膽量,躲在房內想求俺師傅庇護不成?要知道報仇的不止俺一人,求俺師傅是冇有用的!乾脆你出來領死,免得驚了我師傅師姊。”

遊一瓢聽得微微一笑,隻一晃身便人影不見。六指頭陀知他已飛身出去,到底放心不下,悄悄對紉蘭道:“你仔細守在床邊,待俺出去助他一陣。”

說罷一回身從壁上摘下一把塵土厚積的寶劍來,錚的一聲拔劍出鞘掠起僧袍,一縱身竄出房外,走出天井抬頭四下一瞧,星月在天,絕無人影,正在驚疑,忽聽得遠遠大殿上一陣呼嘯之聲便又寂然,心裡疑惑,一跺腳縱上屋麵凝神向大殿上一看,隻見無數黑影一片刀光,在殿脊上象猿猴一般縱躍飛舞亂作一團,其中卻有一道匹練似的白光閃電似的在無數黑影中穿來穿去,白光所到,黑影如波分浪裂四麵亂竄。霎時,殿上黑影被那道白光掃得一個不剩,似乎無數黑影變成一溜煙似的從殿角奔向配殿又向寺外滾滾散去。那道白光激箭般在後追逐兀自緊追不捨,直到六指頭陀看不見為止。六指頭陀暗自吐了一回舌,喜氣洋洋地跳下地來回進屋中嘖嘖稱讚道:“痛快,痛快!俺活了偌大年紀見過多少英雄,卻冇見過遊兄這樣本領的人。俺同他相交多年,他平日恂恂不露,俺隻知他內功深湛高逾我輩,萬不料今天讓俺開了眼。先頭俺還代他葸葸過慮,真所謂蠡管窺測,反令我慚愧無地了。”

張長公、紉蘭聽他一路大讚並冇有說出真情來,同聲問道:“究竟外麵怎樣了?”

六指頭陀大笑道:“說也慚愧,俺出去滿心想助他一陣,哪知他恢弘有餘,竟使我無從插手。連人影還冇有辨清,已被他秋風掃落葉般掃淨了。你們想,古人說的妙手空空聶隱娘一類的劍仙也不過如是罷了。”

張長公聽罷很惶急的問道:“這樣說艾天翮性命也難保了?”

六指頭陀明白他依然痛惜艾天翮,故意大聲道:“象艾小子這種微末之技,遇著遊兄豈能倖免?想已尋那冷擎天去了。”

張長公信以為真,一陣心酸淒然低叫道:“天翮天翮,真料不到你這樣結果。”

口中叨唸了好幾遍竟紛紛淚下。紉蘭立在一旁,也花容慘淡默默無言,卻把六指頭陀氣得火星冒頂,暗想張老頭兒竟這樣賞識艾天翮,自己為他吃了苦頭還要護短,看來我這個媒人有點不妥。正想開口,忽聽窗外大笑道:“你這老禿驢又信口胡說。”

言語未絕遊一瓢已笑容滿麵倒提著一把長劍從容跨進門來,笑向張長公道:“休聽他胡說。我同艾天翮往日無冤無仇何必害他性命?非但艾天翮毫髮無傷,就是同來的二三十個同黨也一個冇有傷害他,無非略施警誡把他們手上凶器奪下,趕出寺外便了。”

說著把手上長劍一揚道:“這便是艾天翮的兵器,特地拿來交與張老先生,便時仍可還他。其餘不少軍器都擊落在大殿下麵,讓幾個香火和尚收在一邊,免得張揚出去礙及本寺聲譽。”

張長公聽得艾天翮安全逃走心裡一寬,卻由心坎裡佩服遊一瓢大度寬容,連聲道謝。六指頭陀卻拉著遊一瓢問道:“你究竟是人是鬼?”

遊一瓢詫異道:“此話怎講?”

六指頭陀滿麵慚愧的笑道:“不瞞你說,我想出去助你一陣。立在屋上,隻見大殿上匹練似的一道白光在群賊堆裡穿來穿去,便知道就是你的手段。但是這種功夫實在駭人,不由人不疑心你是劍仙一流。現在你不許拿喬,須說出這種身法是何種功夫?何人傳授?”

遊一瓢大笑道:“虧你練了一輩子,會問出這句話來。”

六指頭陀大聲笑道:“彆人這樣挖苦俺定不饒他!唯獨你這怪物俺實在五體投地的佩服你,由你說得嘴響但俺還要打破沙鍋問到底。不要說俺,就是我們這位張老兄同這位武功絕頂的賢侄女,也比你差得萬倍。”

遊一瓢不待他說下去慌笑道:“算了,算了,你請看我身上穿著這身銀灰色的衣服身法略微比彆人快一點,在月光下遠看去便似一道白光。至於我赤手空拳同那群亡命玩了一回,無非用了幾著空手入白刃的拳法,這是在座諸位都是精而又精的何足為奇。話雖如是,在俺心中以為無論何派拳法練的不外身眼手腰步,隻要持之有恒總可練得出人頭地。但是這樣苦練,無論練得如何神妙逃不出一個技字,如要由技而進入道必須練心,也不隻武術一道,僧釋道三教的聖賢都是練出來的。人的這顆心實在有不可思議的功用,隻要你運用得法,真可以說遇千千敵遇萬萬敵,但非從內功入手不可。所謂內功又非僅僅懂得運氣貫勁就算,必須達到心之所至百體從令,指顧之間皆可摧敵,纔算內功正宗。可是練習內功卻非人人可學,必須秉賦特殊得天獨厚的人方可問津。此刻俺同艾天翮略一接觸便知道這人倒是個可造之材,怪不得張老英雄巨眼賞識,可惜踏入歧途愈趨愈遠了。”

這一番話聽得三人連連點頭,尤其紉蘭如醍醐灌頂暗暗會心,不禁秋波凝注一往情深,恨不得立時拜他為師學習內功正宗。張長公卻不理會這些,隻聽得遊一瓢也稱讚艾天翮資質不錯,說自己老眼無花,頓時滿心舒暢有道不出的一種舒服,因此格外把遊一瓢當作神聖看待。隻六指頭陀心頭橫梗著作媒的成見,總不以遊一瓢讚揚艾天翮為然,誤會遊一瓢故意這樣說,寬慰張老頭兒罷了,光頭一搖長鬚亂颭正想開口,忽見遊一瓢猛一轉身麵向窗外喝道:“敗軍之將還不心服又來作甚?”

喝聲未絕,颼颼幾道白光從窗孔裡直向遊一瓢上中下三盤射來,遊一瓢一動不動,隻聽得一陣叮噹聲響,有二支爭光耀目的鋼鏢一齊跌落地上,還有一支卻正正插在遊一瓢口中,六指頭陀同張長公紉蘭大吃一驚,以為遊一瓢遭了毒手。六指頭陀正想飛身出去,忽的又是一道鏢光,直射進來。說時遲那時快,隻聽得遊一瓢鼻孔裡哼的一聲霍的張嘴一吐,口中一支鏢比電還疾向外射去,巧不過正迎著來鏢,兩鏢一碰,錚的一聲奇響火花四射把來鏢反擊過去,又是的答兩聲,兩支鏢並肩插在窗欞上。卻聽得窗外怪聲喝道:“好厲害的鏢!俺艾天翮也不是好惹的,終有一天洗此羞辱!”

房內遊一瓢大笑道:“好!俺希望你有此誌氣!此刻再寬容你一次便了。”

遊一瓢說罷,窗外聲音寂然,知艾天翮已去遠。回頭一看,床上張長公已麵色大變氣息僅存,紉蘭同六指頭陀已趨近榻邊極力叫喚,張長公兀自答不出聲來。因為艾天翮一來一去,張長公原已十分痛苦萬分難受,等到艾天翮二次暗箭傷人又被遊一瓢嚇退,張長公格外傷心到極點,一時逆痰上湧竟自氣厥過去。好容易被六指頭陀撫摩了一陣救活過來,更加奄奄一息病體重了十倍,紉蘭看得老父如是,隻哭得格外淒慘欲絕。六指頭陀同遊一瓢暗地一商量,知張長公人已絕望,不如送回桃花塢落個壽終正寢。一麵打發急促,把大姑奶奶紉秋同大姑爺呂元接來料理身後。張長公經過氣厥以後,自己也明白不久人世,急欲迴轉自己家中。第二天,六指頭陀親自把張長公紉蘭護送到蘇州桃花塢,遊一瓢卻又飄然雲遊彆處去了。

張長公回到蘇州,呂元同紉秋夫婦倆也從太湖聞信趕到,兩女一婿,晝夜服侍幾天,張長公竟自一瞑不視,臨死的時候兀自把艾天翮三字叨唸了幾遍,看他神氣到死還想見他一麵,也算情有獨鐘了。等到喪事終了呂元先回太湖,紉秋恐怕妹子獨處傷心,暫留桃花塢陪伴。

紉蘭自從父親死後芳心寸碎笑音全無,時時支頤深思眉頭百結。在紉秋總以為妹子思念先父,隻有百端勸慰。她們兩姊妹本是一床同臥,有一天紉秋半夜醒來偶爾下床小解,忽見裡床睡的紉蘭不見,四麵一看並無蹤影,覺得奇怪,一眼瞥見幾上燈盞底下壓著一張字條,慌把燈花一彈,油燈驟亮,取出字條一看頓時大驚失色。原來字條上寫著:“人生不過百年,學業卻無止境,妹將浪跡天涯以遂素誌,瑣瑣家務請姊決之。他日有緣當趨太湖一晤也。妹紉蘭留言”表麵上看好象外出訪師求友的意思,但是何必深夜偷行棄家麵去?紉秋也是個聰明絕頂的人,雖知道寫著的幾行字未必真意,卻想不出其中奧妙,而且深知自己妹子平日貞烈謹慎絕不致走入邪途,此次不彆而行必定另有用意。又想到紉蘭武功比自己高強足可保身,倒也無用十分掛慮。隻好把家中大小事務整理清楚,仍舊托那蒼頭看守。如果二小姐三年不回,再作道理。囑咐已畢,便也自回太湖同呂元一商量,就麵托江湖朋友隨時留意紉蘭行蹤以便探訪。

其實紉蘭出走,卻因為父親喪葬當日六指頭陀也趕來執紼,等父葬事告竣,六指頭陀於無人處私下同紉蘭說道:“賢侄女巾幗英雄天姿高超,應該掃除庸俗女子態度,求一終身歸宿纔好。遊一瓢這入賢侄女也是欽服非凡,現在他在雁蕩最高峰結廬修道,願得終身伴侶之人。臨走時曾托俺致意賢侄女,如有同誌請賢侄女屈駕到雁蕩相會,卻須秘密行事,免得被人知道,妨礙兩位偕隱之願。”

六指頭陀說完這番話就回揚州開元寺。紉蘭在當時也不置可否,等到葬務告畢,自己把這樁切身大事足足琢磨了許多天,才決定於深夜不彆而行。故意留著幾句尋師訪友的話,讓紉秋猜不出自己的行蹤。自從半夜出走,隻攜帶一包袱同幾十兩碎銀晝夜不停趕到雁蕩,居然被她在雁蕩山最高峰頂的雁湖邊尋著遊一瓢,兩人就在雁湖邊結廬隱居起來。這樣一男一女,在這入跡罕至處所高隱,真象世外桃源深山仙侶,而且兩人隻憑六指頭陀一句話就此草草結合,在那時禮法束縛時代也是常人所辦不到的。紉蘭方麵還是移樽就教,在世俗眼光看起來同私奔也差不多,可是講起實際來,紉蘭同遊一瓢與其說他們是夫妻還不如說他們是師友比較為貼切,因為紉蘭肯這裡屈身相從離家彆姊,完全為的是想跟遊一瓢學內功正宗,作一個巾幗特出英雄。在遊一瓢忽然同紉蘭結合起來,卻因為一見紉蘭慧質天成一身秀骨,極可傳授內功正宗的資格,既可作為修道良侶,將來也可幫助自己一派的道技,而且還存著待時而恢複漢室的深思,這幾層一湊合,兩人就締結同心了。

果然紉蘭教一知十,在雁蕩僅居了十幾年,非但武功大進迥異從前,而且竿頭日進,漸窺練心養氣之奧駐顏辟穀之術,幾乎要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兩夫妻這樣在雁蕩隱居了十幾年,遊一瓢忽動遊興,想同紉蘭雲遊四海物色幾個佳徒,可以廣大門戶,紉蘭也非常讚同。兩人略事整束就飄然下山,遊曆天下。哪知這一下山,夫妻間生出極大風波,波譎雲詭之際,竟將一對絕無僅有的情侶生生拆散。其實說來說去無非為一個情字!古今來讓他一等一的英雄豪傑有幾個能打破這情字的一關?遊一瓢紉蘭這樣的超人也脫不了情字的束縛,所以連虛無縹緲的大羅神仙也儘有許多豔跡濃情,在人間傳述許多悲歡離合的故事。

閒話休敘,且聽在下慢慢道來。且說遊一瓢同紉蘭從雁蕩天台轉到浙江上流金華、衢州一帶,每日遊山玩水,漸漸走出浙江境界來到福建省的霞浦山福寧灣沿海一帶。這一帶大小島嶼星羅棋佈,沿海居民都是漁戶,無論男女,個個揚帆掛網象魚一般在海濤起伏中隨意出冇,倒也彆有樂趣。有一天夫妻二人從霞浦山走上望海嶺,漸漸人煙稀少風景卻漸漸優勝。這條長嶺,橫亙海岸,一麵是海一麵萬嶂如屏,千岩競秀,比較天台、雁蕩彆具一種空靈之勝。嶺上萬鬆夾道丘壑神奇,遠眺南海空闊無邊漁帆隱冇翩如白羽。紉蘭大樂,邊走邊攝口作聲劃然長嘯響遏行雲,隱隱與潮音和答。遊一瓢一笑道:“你知道古人發嘯大有學問,象孫登一嘯能作龍吟虎嘯,尚是次等功夫,最高的能一嘯風雲變色海波飛立,其實也是從練內功而來,由丹田聚氣而出,你此刻長嘯雖能鼓氣行遠,卻無迂迴繞梁之音,一呼而出,並無餘音。”

紉蘭笑道:“這樣說來你定然當行出色的了,何妨一試呢?”

遊一瓢微微一笑並不即時發嘯,恰值這時兩人已走上最高嶺巔,遊一瓢四麵一看,看見相近一株合抱長鬆虯枝四出蔭及畝許,是百年以上之物,遊一瓢一矮身兩袖一展,便象白鶴一般飛上鬆巔。恰好鬆上枝乾盤錯處足可容身,便在枝上安坐下來,紉蘭在下麵也技癢起來,金蓮一頓的也飛身而上,擇了一枝擎出的巨乾半倚半臥的同遊一瓢左右相對,四麵一看,萬山奔赴一覽無遺,山風徐來襟袂欲飛,宛如步虛躡雲飄飄欲仙。遊一瓢閉目危坐調息寧神起來。半晌,忽見他嘴唇微動,似乎聽得有一種極微極幽的聲音搖曳而出,音細而清,宛如遊絲嫋空若斷若續。一忽兒漸高漸遠,好象半空中發出笙磐之樂,猛可裡張口一呼萬山響應,竟象千軍赴敵萬馬奔騰,加以鬆濤怒吼狂風驟起,遠近山麓無數鷙禽猛獸狂竄四逸,遠遠海波也象隨著震盪聲浪如山。紉蘭細細辨認,明知音從口發卻象從天而下,正在不解,忽又聽得各種聲音漸遠漸冇,頓又波平風止鬆靜山閒起來,這當口這種餘音未絕,驀地又聽到遠處山坳內百鳥齊鳴簫管並奏,襯著山穀迴響異常悅耳,不一時又變為哀怨淒絕之音如泣如訴淒絕異常,聽得紉蘭神鬱不揚,遊一瓢也暗暗詫異。忽又聽得聲調又變一派靡曼之音,隨風飄蕩倏高倏低,竟聽不出聲從何處發出。遊一瓢同紉蘭憑高四眺半晌,纔看出側麵山岩半腰裡炊煙幾縷穿林而出,隱隱似有村舍模樣,各種異聲也象自其中發出來的。這當口異聲頓寂,卻另有一陣小兒鼓譟之聲,遊一瓢笑道:“那麵山腰中定有奇境,我們何妨過去一看。大約也不過幾裡路,順便也可一探聽到的各種聲音從何而來。”

紉蘭恰也好奇,原想一探究竟,兩人意思相同,立即一齊飄身下樹,從側麵羊腸小徑走下嶺來。

嶺下麵儘是一層層的山田,越過山田又是幾層崢嶸石嶂,繞儘石嶂地稍平坦,露出一片鬆林。林外溪流潺潺,幾隻悠然鴨子在溪中浮拍自如。兩人一看到鴨子,知已走近山村,忙穿過森林沿溪走去,曲曲折折走不到二裡路,麵前奇峰陡起層巒環抱,那支溪流,正從麵前山腳底下汩汩流出,兩人越過溪流,向一座崗巒腳下轉去。不料繞出崗巒,景象大變。當前一座十餘丈高的碉樓鎖住山口,碉柵嚴閉寂無人影,兩旁整整齊齊的砌著丈許高虎皮石的女牆,連山而起勢如長龍。隻望到碉後峰尖亂擁古木參天,卻不知碉內是何景象。紉蘭詫異道:“這兒還有這樣雄壯的碉壘,卻非意料所及,想必山中居民很是豐富哩!但是俺們在對麵嶺上,怎會見不到這座碉樓呢?”

遊一瓢笑道:“這何足奇,你此刻立在碉前也見不到那嶺上,因為中間還隔著幾層石嶂哩。看來此地藏風聚氣形勢天成,倒是個好所在。可借隱隱蘊藏著肅殺之氣,其中雖有幾個豪傑恐也非光明正大之輩,大約碉內並非良民。此地近海,或者是海盜首領占據之地也未可知。河水不犯並水,我們也不必流連了。”

一言未畢,忽聽得碉內角聲大鳴夾著步履吆喝之音,遊一瓢微一沉思,忽向崗腳幾株合抱長鬆一指道:“俺們且到那樹上暗探一下,碉柵內角聲大起,定必有人出來,不是合圍行獵就是操練婁卒,且看看是何人物再作道理。”

說話之際碉內人聲已漸近,似有無數人馬湧出碉來。遊一瓢一揮手,紉蘭會意,兩人同時略一飛騰,宛似一雙點水蜻蜓,幾個一起一伏便已到崗腳,直上鬆頂穩住身子,仔細向碉前窺探。半晌猛又聽得噹噹鑼響一陣吆喝,頓時碉柵大開,象潮水般湧出五顏六色一隊隊的人來。頭一隊排著十幾個崢嶸壯漢,一色紫花布窄袖短衫紅帕包頭皂布裹腿,前麵兩個高舉一對畫角吹著嗚嗚怪響,其餘荷著一對對的豹尾槍如風趨前。壯漢背後卻湧出一隊隊儘是山精般的腳村婆,居然也包頭紮腿腰挎蠻刀,鬢腳邊還都插著一朵血紅的山茶花,個個腆胸瞪目而出。遠看去這群村婆足有二三十人,都不過二十左右。這當兒潑剌剌跑出四匹雕鞍鮮明的白馬,騎著四個俏麗女郎,一律穿著一身菜綠的窄袖密扣褲襖,頭上劉海齊眉,頭髮分梳兩辮壓著兩個紅絹蝴蝶大結,眉目如畫。揚鞭出碉,同前隊村婆相映成趣。

紉蘭在樹上正猜想這般不倫不類的人是何路道?忽見湧出碉外的一股人馬倏的左右一分相對立住,中間讓出一條甬道,猛的碉內又是一陣犬吠,呼的奔出無數凶猛高大的獵狗出來,後麵緊跟著兩匹赤炭似的駿馬,頭一匹卻無人騎,隻馬背上踞著兩隻鐵啄鋼爪的巨鷹,後麵一匹才馱著一個儀態非常、容光奪目的佳人,錦帕抹額翠當貼鬢,披一件紫緞貼金一口鏡,微露窄窄蠻靴穩踏鐙上,據鞍顧盼秋波流射,好不雍容氣概。一出碉前略一指揮,便率領著四個俊俏女郎直趨隊首,那群猛犬便在她馬前馬後搖尾追隨等候號令一般。隻見她櫻唇微撮便發出一種尖銳峭利之音,餘音未絕,絲韁一帶,潑剌剌一馬當先轉過山腳,向溪邊跑去。馬後四個女郎帶著鷹犬緊緊跟隨,最後村婆壯漢轟雷似的一聲激應又複合疾趨。霎時這一大隊人馬如卷殘雲般滾滾冇入樹煙嵐影之中。

紉蘭在樹上看得出了神兀自猜不出是何路道,向遊一瓢一招手先自飛身而下追向前去,遊一瓢本想入碉一探,不料紉蘭意在馬上女子,隻得也自飄身下來一同追去。兩人腳下何等飛快,不一時已見前麪人馬左旋右轉,趨入密林深穀之內,遠望去豐草冇脛怪石遮雲形頗幽險,紉蘭止步悄悄說道:“我們跟在後麵易被他們覺察,不如從側麵崗上盤旋過去居高臨下可以看個明白。”

兩人商量停當,一伏身從近身山腳飛越而上。可是並無路徑,滿山儘是荊棘,好在二人憑著絕頂輕身功夫,毫不猶豫裱襟一撩,颼,颼,颼!一口氣飛出一片荊棘,才尋出一條窄窄的小徑。從小徑迂迴曲折又越過幾重崗巒,走上一座巉岩,岩上長鬆蔽日藤蔓引風,百鳥啾啁如隔塵世。兩人流連一迴向前一看,岩外一層峭壁拔地而起,不下二三十丈,與這邊相離丈許,並不相連。走近岩邊俯身一看,下臨絕壑,形似夾巷,藉著一線天光照向壑底,卻正見那隊人馬宛如螞蟻蠕蠕而動,又象一字長蛇蜿蜒走出。紉蘭道:“這般人帶著鷹犬,當然是出來合圍打獵,但是到此絕壑裡邊是何意思?”

遊一瓢搖頭道:“我們地理生疏不必妄猜,且看他們走向何處。”

兩人一聲不響看了半天,隻見下麵一群人馬向絕壑深處走了一程,忽然向左一轉,一個個連人帶馬竟從峭壁裡麵卷將進去。這一來把二人看得詫異非常!心想這般人是山精海怪不成,怎能穿壁而入?紉蘭道:“我們既然到此,總須探個水落石出。不如我們飛渡到峭壁上麵再看那邊是何景象。”

遊一瓢抬頭向壁頂上一打量,距離不過一丈遠近,可是那邊峭壁頂峰比這邊還要高出好幾丈,從頂至底天然如削,毫無借力攀援之處。兩人沿著崖頂周圍探了一遍,忽見對麵壁上有一處倒掛著一株千年奇鬆,形如蒼龍攫海丹鳳朝陽,滿身蟠著枝藤。藤梢枝枝下垂,又象龍髯鳳尾隨風飄拂竟盪漾到這邊來。遊一瓢大喜道:“有此飛梁便不必多費氣力!”

說罷略一整束,便騰身而起,直向那株崖鬆飛去,將近鬆樹兩手向上一撩便握住枝藤,即趁盪漾之勢直上鬆背。兩手一放身形一矮,恰正輕輕立住。再向上一看,距懸崖頂還整有兩丈多高。遊一瓢更不停留,兩臂一分,雙足點處一個旱地拔蔥早已飄飄然立在崖上。低頭一看,紉蘭已按照自己的轉法盪鞦韆似的蕩上鬆背,轉眼也飛到身邊。

兩人這樣飛渡千仞絕壁,滿以為居高臨下可以俯瞰一切了。哪知一到崖頂,麵前奇峰無數層層遮風蔽日,比立著的絕壁還要高過幾倍,依然望不到碉內情形。兩人一轉身向崖上打量,儘是嵯峨怪石,除去那株奇鬆彆無一草一木。兩人從怪石上麵飛越過去,卻見裡麵崖下景象又是不同。層層的小山峰都是直上直下曲曲折折,彷彿重門壘戶,半腰裡都鑿成盤旋登道釘著核桃粗的扶手鐵鏈,向內的崖壁也一樣鑿著一級級的石凳。兩人拾級而下,約到半崖忽聽得崖下一片人聲夾著山穀迴響就象千軍萬馬一般。兩人慌縮住腿,俯身四麵窺探。隻見前麵峰腳下現出一個天然巨洞,那般人馬都從洞內飛奔出來,洞口滿是倒掛藤蘿,如果冇有人馬出現,不到洞口卻不易看見。遊一瓢低聲說道:“俺們少見多怪。原來峭壁底下有這樣深邃古洞可以出入,俺們初次從上看下竟疑心他們是山精海怪,豈不可笑。其實近海的山峰都有玲瓏剔透的洞穴,俺們常遊的天台黃岩一帶都是如此。想必這種地方在上古都是海底,石質含沙易被海水穿透,到後來滄海桑田陵穀變遷,便成為絕壑古洞。許多海盜惡霸還藉此聚贓亡命謀為不軌哩。”

紉蘭道:“俺們初在望海嶺瀏覽四麵景物還有點優勝之概,此刻一看這種窮山險穀實在一無可取。但是這般人不倫不類究係何等樣人?而且此地亦非遊獵之地,這般人到此又來乾什麼呢?”

話猶未了遊一瓢忽把紉蘭衣襟一拉,低聲道:“莫作聲,你看他們演起陣法來了。”

紉蘭急俯身舉目看去,隻見下麵一群村婆一齊拔出腰刀,壯漢們拿著豹尾槍向四麵散開,個個鷺行鶴伏分榛披莽,朝那重門壘戶危岩砂石腳下步步走去。幾十頭巨犬也昂首四嗅如有所聞。這時那馬上佳人已脫去外氅,露出一身豔麗俐落的行獵服裝,腰中一條妃紅色汗巾掛著一把長劍,背上又斜係一條皮製腰帶插著十幾把亮晶晶的柳葉飛刀,玉掌連揮東指西點,似乎命令那般壯漢村婆依令行事。還有四個俊俏女郎,一個個手挾彈弓卓立馬背,緊緊護著馬上佳人看風行事。這一大隊人馬除去馬上佳人嬌喉嚦嚦指揮一切,其餘都鴉雀無聲如臨大敵。遊一瓢、紉蘭立的所在正在這般人背後,相距雖隻一箭之路,高出約有十餘丈,卻看不透下麵這般人嘴內搗著什麼鬼?雖然是打獵光景,但除出前麵怪峰腳下重門壘戶的一條曲折窄徑,其餘四麵都是直上直下的危岩陡壁,有何野獸飛禽可獵?正在看得不懂,猛聽得窄徑上麵半腰陡峭處突然一聲巨震,一塊砂磚般的磨盤巨石骨碌碌崩下一塊來。

一塊方下,接著大塊小塊象冰雹般拋下山來,同時黃土如雨隨石而下瀰漫山穀,宛如石雨之中又起了一陣煙霧。下麵一般村婆壯漢發聲大喊,從煙霧中拚命向後奔逃。一時犬吠馬嘶狂喊驚呼,夾著山石拋下轟隆不絕之聲四麵山穀迴響,格外石破天驚地搖山動,便象前幾座高峰一時崩陷一般,連遊一瓢、紉蘭也吃了一驚。卻又聽得對麵山腰一陣(口桀)(口桀)怪笑聲如裂帛絕非人音,便知有異。再低頭一看,下麵那卓立馬背的四個女郎已發彈象雨點般向崩石象連珠打去,那馬上佳人也從鞍上摘下硬弓羽箭幫同射擊,頓時弦鏑爭鳴呼呼怪響。經這樣一陣箭射彈打,對麵山腰中怪音頓寂飛石亦止,崩土變成煙霧也漸漸清爽起來。卻看清峰腳徑口橫七豎八鮮血淋漓被石子壓死了好幾個村婆壯漢,有一隻巨犬奔避不迭,也被石塊打得半死不活倒在榛棘叢中。馬上佳人看得死了這許多人,柳眉倒豎杏眼圓睜,錚的一聲掣劍在手,一馬當先直趨窄徑。

不料同時窄徑深暗處又是一聲怪吼,突然現出一個身長丈餘通體雪白的大怪物來,望見那怪物頭有巴鬥長髮披肩,兩隻碧熒熒怪眼宛如兩盞明燈青光四射,襯著血盆大嘴,齧牙一咧嘴奇凶極醜,竟高視闊步走將出來。這般村婆壯漢看到這樣奇形怪物,隻嚇得往後倒躲,幾十頭獵犬、幾匹駿馬也嚇得骨軟筋酥動彈不得。那馬上佳人一看情形不對,慌忙指揮四個女郎同自己一一躍離雕鞍跳在地上,一麵口中命四女郎約束村婆壯漢退向原進洞口,一麵早已把背上飛刀拔在手內。一看怪物卻也狡猾,踱到山徑路口便昂然立定負嵎自固,隻兩隻碧綠怪眼熒熒注著嚇軟的犬馬咧嘴傻笑,腥涎四垂形狀非常難看。佳人恨極一聲嬌喝覷準怪物的胸腹颼的一飛刀擲將過去。哪知怪物真夠凶惡,它也不識飛刀是何物,隻伸出巨靈般的茸茸爪毛向空一抓,便把一把飛刀抓住。

佳人大驚!慌一退步,使出全副本領把背上十幾把飛刀左右開弓連珠併發,向怪物上下要害猛擲。不料怪物連連怪吼,兩隻雪白毛手一陣亂抓,竟把它一連抓住幾把,有幾把明明中在身上,無奈毛厚皮堅竟一齊滑落難傷分毫。最奇那怪物還善於模仿,它看得對方把一把爭光耀目的東西流星似的擲將過來,非常好玩,竟也投桃報李,把手上抓的飛刀照樣還擲過來。它這樣一還擲雖冇有準頭,可是力大勁足,颯颯有聲,萬一被它擲中,立時一個透過窟窿。幸那佳人功夫不弱,施展縱躍巧小功夫一一用手接住。本來背上飛刀一齊發罄,萬不料怪物會還發過來,趁此隨接隨發總想製住怪物。誰知她接得快發得忙,它也兩爪不停接著便發,這樣一來一往,一個佳人,一個怪物,在那窮山荒穀中耍起飛刀來,而且越來越疾,宛如兩串銀梭半空交織,倒是絕世難逢的奇景。非但後麵村婆壯漢看得目瞪口呆,連崖上遊一瓢、紉蘭也看得幾乎喝起采來。

紉蘭仔細觀察,佳人已有點身法散亂應接不暇起來,意欲下去助她一臂,卻看不出那怪物究竟何種怪物?恰好遊一瓢已明白夫人意思,回頭悄悄囑咐道:“那怪物是積年人熊一類。力大無窮,比獅象還凶猛百倍,隻可智取不能力敵。”

兩人說話之間,那位佳人已象力儘神疲步步往後倒退。那怪物卻一聲大吼蹣跚而出,一出峰前便先把相近的一匹駿馬攫在手中,兩爪左右一分立刻鮮血淋漓撕成兩片,張開血盆大口一陣大嚼啯啯有聲,刹時把一匹千裡良駒連鞍帶骨吃在肚內。一抹大嘴昂首怪叫長毛飛立,便向那佳人追來。那般人嚇得抱頭亂竄,冇命的往洞內鑽去。那佳人同四個女郎也心膽俱裂勇氣全無,隻想尋路逃命。偏偏洞小人多,被那般村婆壯漢爭先一擠,急切難以人洞,想飛上危崖棧道,怎奈距離尚遠,怪物業已舞爪追來。正危急間,忽聽得一陣風響半崖上飄然飛下兩個人來,一落地現出豐姿絕世的一男一女正擋住怪物來路,那兩人一落地竟赤手空拳迎上前去。怪物看見有人送上口來,一陣嗥嗥怪笑,兩手亂舞便來擁抱。一男一女未等毛爪近身,霍的左右一分,一矮身各人拿住一隻毛腿齊喝一聲:“倒下!”

隻聽得訇然一聲巨響,怪物四爪臨空倒在地上,怪物一倒兩人早已遠遠跳開。那怪物這一跌跌得不輕,身體又笨重異常,紮手舞了好半晌才一骨碌滾過身來一跳而起,全身一抖,震天動地的一聲大吼野性勃發,把身邊磊磊大石手拋足踢滿天飛舞。有幾塊磨盤巨石反跌下來打在怪物自己頭上,益發震得它怒火千丈連連怪吼,竟把大小石塊送到嘴上亂咬亂啃,經它巉巉獠牙一嚼立時粉碎!愈嚼愈怒亂蹦亂跳,沙石飛揚,立的所在跳成坑穴,兀自無休無息跳蕩不止。這時一男一女又飛上岩腰含笑靜觀,一麵向那佳人揮手示意叫她們遠遠避開,免被飛石擊傷。那怪物自己跳蕩得頓飯時光似乎也有倦意,漸漸兩眼惺忪蹲在坑穴內休息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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