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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合般的,駱東伸手托住了小貓前胸,這樣的動作緩解了情況。
時間緩慢流逝。
栗知發麻的身子逐漸恢複,胸口那隻手溫度愈發清晰起來,空氣開始湧入,它恢複氣力的第一件事就是抱住駱東的手。
緊緊抱住那個溫暖的、汗津津的手,依賴地祈求安撫。
它帶著哭腔,頓時把胸口蹭臟了:“駱東,我以為我要死了,你和我說句話吧,你親親我,駱東……”
駱東本想抽出滿是灰的手,但小貓抱得緊,又放回去了。
工地門口圍的全是工人,此刻最不可能從駱東嘴裡說出的話,就這麼輕飄飄傳進耳中。
“冇事了,我在呢。”駱東從下往上撫了小貓腦袋,然後湊過去,鼻尖埋進了小貓的絨毛中。
小貓也抬起腦袋,啃了下他的鼻尖。
濕潤潮濕的感覺,駱東看著小貓還冇流完的眼淚,和自己滿是灰塵的雙手,忽然冒出自己太臟,工地太臟的想法。
而小貓,很乾淨,不該屬於這裡。
他有些不敢碰手心的毛絨了。
剛剛情況太過激烈,這會緩過來後栗知渾身都冇勁,賴在駱東懷裡:“駱東,你帶我回屋,想睡覺。”
人群已經散了,駱東轉頭看眼工地,雖然冇剛剛那麼大的灰塵,但空氣也冇多好。
員工宿舍更不用說,這會就算開窗透風,透的也全都是灰。
相比之下,大門口的空氣最好。
駱東很安靜,聽著強有力的心跳聲,被圈在懷裡的栗知眼皮都打架,眨巴眨巴快要閉上了。
腦袋猛地一點,栽在駱東手臂上睡著了。
迷糊間,它能聞到帶有皂香味的手捂在鼻尖,有點悶,但很溫暖,是駱東的懷抱。
它喜歡駱東的懷抱,很喜歡很喜歡,希望能一輩子都待在這裡。
耳邊還有朦朧的對話聲,栗知砸吧嘴,說:“駱東你又在訓員工了,要笑才行……”
正在辦公室的駱東蓋住小貓耳朵,他看了眼烤小太陽悠哉舔毛的布偶貓,麵容自然迎上張哥的視線,請了假離開去附近的寵物醫院,先拿藥。
這是鎮上較有名的寵物醫院,醫生是個老頭,救過不少流浪貓,也因此在這附近的流浪貓都成群結隊,且十分親人。
駱東把小貓剛纔的症狀仔細描述了遍,老頭從頭到尾冇回話,而是在看小貓毛下的麵板。
片刻出聲,語氣中滿是質疑:“哮喘、貓蘚、感冒,還那麼瘦,你這人看著怪壯,給貓養成這樣,用心了嗎?”
“這貓看著還眼熟得很,要不是我見過你,我都要懷疑你是貓販子了。”
駱東視線落在小貓肚皮上:“撿的。”
老頭歎口氣,招招手:“來,你過來看。”
駱東湊過去,隻見老頭帶有手套的手指著小貓背部一塊類似皮癬的東西:“看清楚了嗎,這是貓蘚,連人都能被傳染。”
“這個還不算嚴重,你是不是給它洗澡了,用什麼洗的?”
駱東說:“肥皂。”
“……”老頭聲音陡然拔高,“肥皂?!貓又不是人,哪能用肥皂,要用寵物沐浴露,我這有。”
老頭起身離開,拿了一堆東西擺到桌上。
兩款哮喘藥,一個急救的,一個治療的,還有感冒藥貓蘚藥,以及一大瓶香波,和伊麗莎白圈。
光是急救哮喘藥的價格,就要了駱東兩天的工資。
這全部加在一起,共五十八塊五毛。
因為嚴重,還要持續治療,租房子也是必要的。
駱東盯著這些東西,在這樣的環境下,問:“是最好的嗎?”
話音落下,老頭緊繃的臉忽然笑了,把這些一一裝袋:“放心,都是最好最貴的。”
期間,老頭又絮絮叨叨說好多。
說這貓叫金漸層,腸胃嬌氣還容易遺傳心肌病,哮喘很嚴重,估摸是從小落下的病根,鎮上的藥不一定管用,隻能緩解。
小貓看著就病殃殃的,也冇打過疫苗,身上病肯定不少!有心就去大城市看看,那裡設施齊全,能查更深的病,當然全套體檢加上哮喘檢查,冇個兩千下不來!
不吃不喝乾七個月,才能湊齊。
“哮喘要少接觸灰塵,給貓找個乾淨的地方,曉得了嗎!”
“我會帶它出去住的。”駱東付了錢,正準備帶小貓離開,就見老頭拿起一旁的剪刀,手起刀落熟練在後背剪禿一塊,把起了貓蘚的麵板露出來。
乾完這些,老頭脫掉手套:“好了,走吧!”
小貓從頭到尾都在呼呼大睡,嘴砸吧砸吧的不知道在做什麼美夢,平日精心打理的毛此刻禿了一塊,實在太顯眼。
幸好冇醒,駱東都能想象到小貓醒來後發現,會是怎樣的情景。
“謝了。”他抱著貓,也不管老頭說的會傳染,手掌蓋住後背那塊禿的出門離開。
駱東請了一下午假,這會可以走慢點,看看附近有冇有出租房屋的。
但比房屋先襲入視線的,是地毯上擺的簡易貓衣服,各種碎料縫在一塊,五花十色的。
他蹲下去摸了摸,做工很粗糙,雖然能遮住後背,但穿在小貓身上不出半小時絕對脫線。
“要伐小夥子,純棉的,兩塊。”
駱東放下衣服,問:“有好料子的嗎?”
攤主指向不遠處:“喏,一直往前走,有家寵物店,那裡料子好,但貴啊!純棉的穿著也舒服。”
這個年代給小貓穿衣服占極少數,況且在這種街道開寵物店,基本是冇有生意的。
人顧自己的生計都來不及,哪裡抽得出錢給動物買衣服。
也就駱東了。
“也就你了!”呂築對洗小貓衣服的駱東說,“那家寵物店開了得有一個月,我估計你是第一位客人。”
“東子,我這衣服,五塊!”
“你買的衣服,十塊!”
呂築指著盆裡手工編的寵物毛衣,冇有圖案,純色的。
但很快他就知道駱東為什麼買衣服了。
在張哥辦公室睡覺的栗知被吵醒了,它翹起蓬鬆大尾巴往這邊走,全身毛髮在陽光下金燦燦的。
除了那塊冇毛的。
呂築:“……”
呂築:“……啊。”
“我的天啊小黑糰子,你怎麼……嗷——!”呂築忽然彈起來,緩緩蹲地,再抬眼都淚花閃閃,“東子,你踩我乾嘛!”
栗知踩著呂築後背,跳到水池上歪過腦袋,看清盆裡的東西後眼中一亮:“駱東,這是給我買的衣服嘛!”
“駱東我愛你,我最喜歡穿漂亮衣服了!”
各種各樣的漂亮衣服、漂亮首飾是栗知的必備,上輩子它買了不知道多少,每天不重樣換著戴。
栗知看慣了昂貴閃閃發光的漂亮廢物,這會一看單調的手工毛衣,眨巴眼。
就是怎麼感覺…有點……醜?
脫離了室內風吹起來,後背異樣的感覺格外清晰。
而且從剛剛睡覺時就感覺到了,為什麼會涼涼的。
尤其是某一塊的位置,非常涼。
它費力扭頭看去,餘光剛剛掃到一點時,臉頰忽然附上隻潮乎乎的手,硬生生把它腦袋掰了回來。
是駱東。
栗知臉頰頓時潮了,濕噠噠往下滴水,也不管後背不後背了,把水全部蹭到駱東身上。
“駱東,你都不擦手就摸我,全濕了,很難乾的!”
駱東剛把洗好的衣服掛上,就聽小貓打了個噴嚏。
他忙把手在身上隨便擦擦,就抱著栗知趕緊回員工宿舍,幾個藥按照老頭說的個個上陣。
這會晚上冇有動工,宿舍裡還能呆,等到白天就不行了。
抹完貓蘚藥後屋外就烏雲密佈,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雨水味,過不了多久會有一場大雨。
駱東拿出伊麗莎白圈,遭到小貓劇烈反抗。
“不戴,我纔不要戴著玩意!我不會舔的,我不要戴——!!”
栗知四個爪子都在阻撓,還是冇抵過駱東一隻手的力氣,苦著臉被迫套上圈,腦袋垂在那裡被定住了。
“好重喔,我的腦袋抬不起來了,駱東我看不見你了。”
“駱東,你現在把這個取下來,我就不和你生氣,晚上咱兩還能抱著睡覺。”
“駱東,這個扣得太緊了,我呼吸不上來……!”
囉嗦半天都冇用,聽到最後一句話駱東才試了下,發現並冇有多緊,抬眼卻發現小貓睜著圓溜溜的大眼對他賣萌。
栗知得意翹起鬍鬚:“嘿嘿,駱東你上當了。”
果然不管什麼時候的駱東,都很容易相信它的胡話。
“我乖乖的,真的不會舔的,戴著這個睡覺很難受。”它湊過去想用臉蛋蹭蹭駱東,卻發現蹭不到。
難受!
栗知喋喋不休說了好久,都冇能撼動駱東這座大山,它擺爛趴下了。
它又不是笨蛋,怎麼會亂舔呢。
抱不到它就等著後悔吧,晚上冇有它取暖,駱東就等著後悔吧!
晚上冇有它親親,駱東就等著做!噩!夢!吧!
想歸這樣想,栗知還是擔心駱東做噩夢,硬是撐著眼皮到半夜,腦袋一點一點的,啪嘰點了個大的一下清醒了。
它睜大眼湊去腦袋,鼻尖嗅了嗅味道,駱東冇有做噩夢。
……好睏喔。
總不能這樣撐到天亮再睡覺吧,睡個好覺是保持毛髮柔順的最大秘訣之一,而且變人後也是這樣,熬了個大夜起來麵板都不好了,所以不管是人是貓它從不熬夜。
除非駱東拉著它熬夜,第二天它會狠狠睡個整天。
小小套圈才困不住它。
栗知到床上的柱子上使儘蹭,套圈就掉了,頓時渾身輕鬆。
然後它邁著悠然的爪子趴到枕頭,下巴搭在駱東肩膀上,就這樣睡了。
天光矇矇亮時,栗知迷迷糊糊被吵醒,外頭漂泊大雨,還冇到上工時間,駱東卻站在那裡擦身子,頭髮全部都濕了。
它閉著眼走過去,一頭撞到駱東腿上,也是濕乎乎的:“駱東,你去哪裡啦……?”
黑暗中,駱東平白無故出現傷口的手頓了頓,掛好毛巾換了身乾淨的衣服就抱著小貓上床,動作輕輕的冇有吵醒任何人。
他瞥了眼外麵,伸出一條手臂讓栗知枕著,輕聲說:“冇去哪裡,睡吧。”
太暖和了,栗知應了聲倒頭就睡。《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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