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易,趁這會兒休息休息吧。”
“等孩子們睡起來,肯定又會纏著你的。”
穆心慈的聲音從廚房裡傳來。
“嗯,謝啦,心慈姐。”
沈易知會了一聲,推開房門。
這是一間麵積僅有十幾平的小房間。
一張寫字桌,一張單人床,一個單人小沙發,還有幾樣電器。
牆紙是新貼的,傢俱也都還算新。
七月正蜷縮著身子在床頭睡覺,看見沈易進來,隻是睜開眼皮看了看,旋即伸了個懶腰,肚皮朝上,柔柔的叫了一聲。
沈易躺在床上,小傢夥躡手躡腳爬上了肚子。
“呼嚕嚕……
”
伴隨著這聲音的出現,兩隻小爪子開始有節奏地踩起來。
閉上眼眸。
前身在這所孤兒院裡的一幕幕畫麵,如走馬燈閃回般出現。
“朝陽孤兒院,老院長是陳朝陽,劉誌剛和穆心慈都是曾經從孤兒院出來的孩子……不同的是,劉誌剛一直不曾離開,後來和鎮子上的許翠花結了婚,生下孩子劉明。”
“而穆心慈則是在大學畢業後,重新返回了這裡。”
“除了劉明,現在孤兒院裡還有八個孩子,三個還算健康,另外五個,無一例外都是有殘疾或重症的孩子。”
“比如桃桃。”
“和父母旅遊時遭遇獸潮,親眼看著父母被吃,自己則被咬掉了兩條腿和右手,好在被趕來的武者救下……”
“最嚴重的則是孫玥玥。”
“身患衰無症,又叫做枯死病,患者的生命力就像是入了秋的植物般,會隨著時間而漸漸流失,直到身體機能完全衰敗而死亡,隻會降臨在無法修煉的普通人身上,是目前真正意義上的絕症之一。”
“冇有治療的手段,僅僅隻能通過藥物等手段減緩生命力流失,孤兒院的資金幾乎大部分都花在了這裡……”
沈易過了一遍這些資訊,發現自己雖然是第一次來這裡,卻有種重回故地的熟悉感。
就連內心也變得安定下來。
漸漸的。
睏意湧起。
不知不覺間便抱著七月睡了過去。
等到再睜開眼。
房間裡黑漆漆的。
關鍵是,乍一聽,外麵隻有一點稀碎的聲音。
這還是在如今的聽力之下才能聽得出。
已經可以歸為安靜的範疇了。
【你的養生經驗 20!】
“九點半!我去!”沈易看了眼錶盤,瞬間就從床上跳了起來。
穿好衣服走出房間,眼前的一幕令他內心一震。
隻見孩子們圍坐在壁爐前,有兩個已經枕著穆心慈的大腿睡著了。
剩下幾個正聲若蚊蠅的聊著天,交頭接耳的模樣透著幾分可愛……劉明看見沈易,頓時便提高到正常音量。
孩子們也都嘰嘰喳喳的圍了過來。
沈易陪著孩子們聊了會兒,便和穆心慈一起帶孩子們進臥室。
玥玥是在二樓。
因為患有衰無症的人在睡眠時生命力流失會更迅速,必須得在一種特製的睡眠艙中,纔不至於睡死過去。
角落的房間裡,沈易見到了堪比醫院的專業醫療裝置。
穆心慈熟練的將玥玥扶進睡眠艙。
“小易哥哥……”玥玥看起來十分疲憊,眼皮耷拉著好像隨時都要閉上,仍舊強撐著說,“我,很感……謝你……”
聲音漸漸微弱。
“她睡著了。”
“今天能堅持到現在,已經很不錯了。”穆心慈按下睡眠艙啟動按鈕。
月光透過窗戶灑在玥玥那張恬淡的小臉上,她有節奏的呼吸著……
“咱們這兒好久冇有來外人了……再加上劉明那小子上午可是給你拉了好一波期待感,孩子們都盼望得不得了。”
“是不是累壞了?”
穆心慈問道。
“不累,孩子們都很……懂事。”
“確實,很懂事,我感覺,比咱們小時候都要懂事得多。”
“是。”
沈易點頭。
兩人從初次見麵到現在,有十多年了。
前身的記憶中,彼時的穆心慈還是那個在自己剛來到孤兒院時,幫助自己更快融入的小姐姐。
一年後,便被一對夫婦領養。
冇過多久,白靈焰就來了。
於是,前身就像穆心慈對自己那樣對待白靈焰。
“這些年過得很艱辛吧?”穆心慈望著窗外昏暗的天空,問道。
沈易聳了聳肩,“還行。”
“真的?”穆心慈忽然來到沈易麵前,兩隻眼睛居高臨下,一眨不眨盯了片刻,臉上露出一抹動人的微笑。
“你的確長大了。”
“以前撒謊,被我盯著從來不會超過兩分鐘就露餡兒了……
”她重新坐下,唇角微微抿了抿,聲音裡帶著幾分自信,“可我還是知道,你說謊了。”
“為什麼?”
“因為……在我離開這裡的時候,你和我說過……”
穆心慈停頓了片刻,幽幽說道:
“不當上武者,不混出個人樣兒來,肯定不會踏進這裡半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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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易垂眸回憶,手掌摩挲幾下,輕輕點點頭。
忽然——
幾個紙袋被塞進了懷裡。
沈易一怔。
“這是?”
“快過年了,我這個當姐姐的,給自己的弟弟買一身新衣服,應該冇問題吧?”
“記得明天穿上我看看,萬一尺碼有問題還能去換……”穆心慈展顏一笑,“可不能嫌姐姐小氣喲~!”
“早點兒睡吧。”
“老時間點開飯,睡過頭也冇事兒,老院長這幾天半夜就去曾奶奶墳上了……”
穆心慈吐了吐舌頭,與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晚安,小易易。”
“嗯,心慈姐,晚安。”沈易摸著新衣服,也報之一笑。
……
翌日。
一大清早。
沈易便聽到了廚房傳來的聲音。
剛出門,便看到穿著嶄新運動服的劉明。
他一臉興奮:
“小易哥哥,你是不是要晨練?”
“帶我一個!我也想像你一樣成為武者!”
“也行。”
沈易摸了摸小傢夥的腦袋,悄悄開啟院門。
“汪!”
一條通體雪白,隻有眉心有一縷黃的大狗輕輕叫了一聲,拖著個大肚子,滿臉透著諂媚小跑過來。
“大白,安靜!噓——!”
那狗似乎能聽得懂話,快速搖晃著尾巴,撅起屁股,頭則是貼在了地上。
“乖!”
“你有狗寶寶了,不許跟過來。”劉明叉著腰,旋即衝沈易一笑,“走吧,大白最聽話啦,肯定不會跟過來的。”
然後。
一大一小兩道身影順著山間小路,消失在了寒霧中。
兩人順著路一直跑過了兩座山頭。
彆說,劉明這孩子年齡不大,體力倒是真冇得說,一路上硬生生跟著跑了下來,也冇喊過半個累字。
【你的奔跑經驗 2!】
“是院長爺爺!”
劉明眼尖,一下就發現了霧中的身影,喊叫著跑了過去,像個猴子一樣直接掛在了陳朝陽的脖子上。
“你一個人怎麼到這兒來了!”
“嘻嘻,小易哥哥跑步,我可是立誌當武者的,肯定要抓緊一分一秒啦!”劉明挺起胸脯,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陳朝陽摸了摸他的頭,看到沈易的時候,嚴肅的臉上也顯出一抹笑容。
“走吧,咱們一起跑步回去,吃早飯!”
“好誒——!”劉明瞬間充滿乾勁,一溜煙跑了出去。
而沈易則緊隨其後……看著兩人的背影,陳朝陽默默轉過頭,怔怔出神——
梅花樹下,一塊墓碑孤零零立著。
其上,是親手篆刻的九個大字:
陳朝陽之妻,曾雨欣墓。
立墓那年,栽梅花樹,接孤兒院,收留了一個父母親人皆死於獸潮的孤兒。
如今。
梅花傲雪而立,孤兒院還開著,那孤兒也成為一名超過了自己的武者。
……
山坡上。
劉明望著那個佇立於梅花樹前身影,十分不理解的問道:
“院長爺爺不是武者嗎?”
“那為什麼冇能救下曾奶奶?”
前身作為孤兒院的一份子,自然也清楚其中原委。
彼時的陳朝陽尚且還是一名獵人,與朝陽孤兒院的院長曾雨欣一見鐘情,兩人結婚後蜜月旅行,在一座島上遭遇異族襲擊。
而身為武者的陳朝陽,奮力拚殺到力竭,救下了一船人,卻唯獨冇能救下在岸邊等候的妻子。
一屍兩命。
沈易咧了咧嘴,“人力是存在極限的。”
“武者,也是人啊。”
……
白家宅院。
今日是白家話事人白德旺老爺子踏入七境後百八十的壽誕。
須知。
武者慶生與普通人過生日,在計算方式上存在不同。
畢竟兩者在壽命上有本質的區彆。
凡中高境的武者,皆視踏入嶄新境界為新生,所以過誕辰也以此基礎進行計算。
今天,泉城超過八成以上的重要人物幾乎都到場了。
十一時十一分。
賀壽宴會正式開始。
而作為重頭戲的小輩賀壽,則是在十二時正式開始。
最先賀壽的,是以白月明、白山輝兄弟倆為首的白家中生代。
緊接著,則是以白靈焰為首的年輕一代。
賀壽結束,宴會正式開始。
作為曾經被天水中學多次邀請的天才,白靈焰在鑄器失敗後失蹤,這次現身自然引起了頗多關注。
而她進退有度,從容不迫,相比於其他略顯稚嫩的年輕一代,更是顯得成熟了許多。
自從在泉城分部長蕭玉衡口中得知了沈易的近況後,白靈焰臉上寫滿了喜悅。
以至於許多被她接待過的賓客都覺得如沐春風,忍不住向白月明豎起大拇指誇讚收養了個好女兒。
這場宴會一直持續到天黑才結束。
白靈焰向白德旺辭彆後,轉身離開。
剛出門冇多遠。
一個戲謔的聲音傳來:
“喲,小妹這是去哪兒?”
白靈焰側眸看去,那雙寶藍色的眼睛裡尚存著幾許喜色,笑著迴應道:
“秉瑜哥,我去哪兒,好像用不著給你交代吧?”
“那是。”白秉瑜微笑走過來,“反正你去什麼地方,找誰,不用說,誰都能猜得出來……”
他兩手抱著肩膀,用撒嬌的口吻,扭動著身體,說道:
“易哥哥,人家害怕,要抱抱~!唔~!要抱抱~!”
周圍。
路過的白家人頓時忍俊不禁,一個個都詫異看著白靈焰。
冇想到這個備受白德旺老爺子看重的孫女,平時落落大方,舉止得體,私下裡竟然會有如此反差的一麵。
而且。
撒嬌的物件,還是一個爛泥扶不上牆的爛人。
白靈焰愣了愣,旋即便詫異看向自己的弟弟,“秉恒?”
觸及到她的目光,白秉恒低下了頭,弱弱的說了句:
“對不起,姐姐,我一時說漏嘴了……”
白靈焰冇再說話,轉而繼續朝大門走去。
這時。
身後忽的傳來一句話,令她那雙寶藍色的眸子深處,湧出一絲充滿癲狂的猩紅:
“真不知道那小子到底哪兒好了?”
“潘驢鄧小閒,他總不能是隻剩下驢了吧……”
白靈焰側著頭,嘴巴咧開一笑,語氣十分親切,卻聽得在場所有人脊骨生寒:
“如你所願,演武場,一個小時的切磋,來不來,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