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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亮線。
她動了一下，發現自已睡在沙發上，身上蓋著毯子。茶幾上放著一杯水，杯壁上凝著水珠，旁邊壓著一張紙條。
紙條對摺著，工工整整。
她拿起來開啟。
“粥在鍋裡，紅糖薑茶在保溫杯裡。我去上課了。——顧”
林棲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字很好看。清秀，工整，一筆一畫都透著認真。不像她寫字，跟狗爬似的，周曉楠說過八百次“你這字拿去算命的都看不懂”。
她坐起來，往廚房看了一眼。灶台上放著一個小鍋，鍋蓋蓋著。她走過去開啟——白粥，熱氣騰騰的，裡麵還加了紅棗和枸杞，紅白相間，看著就有食慾。
保溫杯就放在旁邊。擰開，紅糖薑茶的味道飄出來，暖暖的，帶著薑的辛辣和糖的甜，剛好是她喜歡的那個甜度。
林棲站在廚房裡，捧著那個保溫杯，發了好一會兒呆。
這人……
到底是什麼做的？
她喝了一口薑茶，暖意從喉嚨一直流到胃裡，又從胃裡漫到四肢。小腹已經不疼了，不知道是藥的作用，還是彆的什麼。
她想起昨晚。
想起他站在門口，頭髮亂糟糟的，喘著氣，手裡拎著藥店的袋子。
想起他說“我在這兒”。
想起他說“以後疼的時候，隨時找我”。
林棲把杯子攥緊了一點。
——
下午有訓練。
林棲到操場的時候，周曉楠已經在了，正壓腿拉伸。看見她，周曉楠眼睛一亮，像發現新大陸一樣湊過來。
“昨晚怎麼樣？”她壓低聲音問，語氣裡全是八卦的味道。
林棲愣了一下：“什麼怎麼樣？”
“裝，接著裝。”周曉楠挑眉，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周曉萌說昨晚看見顧懷安半夜騎車出去，今天早上纔回來。淩晨兩點多，騎著車，跑得飛快。”
周曉萌是周曉楠的妹妹，也在這個學校，住顧懷安那棟樓。視窗正好對著小區門口。
林棲：“……”
周曉楠看著她，眼神越來越意味深長：“說吧，你倆昨晚乾啥了？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四個多小時——”
“什麼都冇乾！”林棲急了，聲音都高了半度，“我那個來了，疼得不行，他就——就幫我買了點藥。”
“哦——”周曉楠拖長了調子，慢悠悠地，“就買了點藥。淩晨兩點。騎車四十分鐘。”
林棲說不出話。
因為事實就是這樣，但被周曉楠這麼一說，好像確實有點……
“姐妹，”周曉楠拍拍她的肩，表情忽然認真起來，“這人你要是不要，我可就出手了啊。”
林棲瞪她一眼。
周曉楠笑得更歡了，往後跳了一步：“看吧，急了。還說冇什麼。”
林棲不想理她，轉身去跑步。
但她腦子裡一直在轉周曉楠那句話。
你要是不要，我可就出手了。
不要？
她什麼時候說過不要？
——
訓練結束的時候，林棲一身汗，正往場邊走，忽然聽見有人喊她。
“林棲！”
她回頭，看見陳嶼站在操場邊上，手裡拎著兩杯奶茶。夕陽在他身後，把他整個人鍍成暖金色。
“訓練辛苦了。”他走過來，遞給她一杯，“冰的，你最愛的。”
林棲接過奶茶，有點意外：“你怎麼來了？”
“路過。”陳嶼笑得陽光燦爛，露出一口白牙，“正好看見你們訓練，就順便買了。這家的，你說過好喝。”
林棲道了聲謝，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冰涼的奶茶滑進喉嚨，舒服。確實是她喜歡的那家。
“晚上有空嗎？”陳嶼問，“上次說的聚餐，今晚有空的話一起去？定了那家烤肉店，好幾個人都去。”
林棲想了想：“今晚？幾點？”
“七點左右。就在學校後門那家，你不是說想吃烤肉嗎？”
林棲猶豫了一下。
七點是她和顧懷安補習的時間。
但今晚……
她想起昨晚的事。想起自已窩在沙發上，疼得說不出話。想起顧懷安坐在旁邊，說“我在這兒”。想起今天早上的粥和薑茶。
她忽然有點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他。
不是不想見他。
是不知道見了麵，該說什麼。
“行。”她說，“幾點？”
“七點。那我六點半在校門口等你？”
林棲點點頭。
陳嶼笑得更開心了，擺擺手，轉身走了。
林棲站在原地，咬著吸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夕陽裡。
然後她轉身往宿舍走。
冇注意到，不遠處的樹蔭下，有個人正看著這一幕。
——
六點半，校門口。
林棲換了一身乾淨衣服，白T恤配牛仔短褲，紮起馬尾，往校門口走。夕陽還剩下一點餘暉，把天空染成橘粉色。
遠遠就看見陳嶼站在那兒，穿著一件淺灰色的T恤，精神得很。看見她，他抬手揮了揮，笑得露出白牙。
“走吧！”他說，“店不遠，走過去十幾分鐘。”
兩人並肩往校外走。
剛走出校門冇幾步，林棲忽然停住了。
因為她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顧懷安從對麵走過來。
他穿著家居服——寬鬆的灰色T恤，黑色短褲，腳上是一雙拖鞋。頭髮還有點濕，像是剛洗過澡，幾縷劉海軟軟地搭在額前，髮梢還滴著水。手裡拎著一個垃圾袋，看樣子是下樓扔垃圾的。
他看見她了。
也看見她旁邊的陳嶼了。
林棲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有點心虛。
但她又不知道自已在心虛什麼。
顧懷安走過來，在他們麵前停下。他的目光在林棲臉上停了一秒，然後掃了一眼她手裡的奶茶——冰的，杯壁上凝著水珠，正往下淌。
然後他看向陳嶼。
很平靜的一眼。
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情緒。
“出門？”他問林棲。語氣平常，像在聊今天天氣不錯。
“嗯……和朋友吃飯。”林棲說。
顧懷安點點頭。
然後他往前走了一步。
把手裡拎著的東西遞給林棲。
“你的外套。”他說，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昨晚落在我那兒了。”
林棲愣住了。
外套？
什麼外套？
她低頭一看——顧懷安手裡確實拎著一件外套。白色的，薄款的，疊得整整齊齊，看起來像是——
不是她的。
她根本冇有這種外套。
但還冇等她開口，顧懷安已經把外套塞進她手裡。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心，溫熱的，存在感極強。
然後他看向陳嶼。
禮貌地點點頭。
“你們去吧。”他說，“玩得開心。”
說完，他拎著垃圾袋，轉身往垃圾桶的方向走。背影從容，步伐不緊不慢，拖鞋在地麵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林棲站在原地，捧著那件不屬於她的外套，腦子一片空白。
陳嶼在旁邊，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秒。
他看著顧懷安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林棲手裡的外套，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清了清嗓子。
“那個……你們認識？”
林棲回過神：“啊？嗯……他是我鄰居。”
“鄰居。”陳嶼重複了一遍。
他把這兩個字在嘴裡嚼了嚼，冇再說什麼。
“走吧。”他說，“再不去要遲到了。”
林棲點點頭，跟上他。
但她一路都在想那件外套。
他為什麼要給她一件不是她的外套？
還說什麼“昨晚落在我那兒了”——
昨晚？
昨晚他確實在她家。
但她根本冇帶外套過去。
這人……
到底在乾什麼？
——
烤肉店裡，幾個人圍坐一桌，氣氛熱鬨。烤盤上滋滋冒著油，肉香混著煙火氣飄滿整個店。
陳嶼一直在找話題。聊比賽，聊訓練，聊師範學院的對手。隊友們也在起鬨，說隊長今天怎麼這麼能聊。
林棲應和著，笑，說話，吃肉。
但她總有點心不在焉。
她想起剛纔顧懷安看她的那個眼神。
很平靜。
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情緒。
但她就是覺得，那個眼神裡有什麼東西。
是什麼呢？
她不知道。
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出來看——顧懷安的訊息。
“少喝冰的。”
就四個字。
林棲盯著那四個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怎麼知道她今天喝了冰的？
她看了一眼手裡的奶茶——已經喝了一半了，冰塊化了不少，杯壁上全是水珠。
她抬起頭，四處張望了一下。
然後她看見了。
隔著玻璃窗，馬路對麵，有一棵梧桐樹。
樹蔭下，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顧懷安。
他還是那身家居服，還是那雙拖鞋。手裡拿著一本書，像是在看書——但他根本冇翻頁。
他的目光，正落在這個方向。
落在這個視窗。
落在她身上。
林棲愣住了。
他就那麼站著，隔著一條馬路，隔著來往的車流，隔著那些下班回家的人群，看著她。
看見她發現自已了，他冇有躲，也冇有走。
他隻是遠遠地，笑了一下。
很輕，很淡。
然後他合上書，轉身，走進夜色裡。
林棲坐在原地，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快得壓過了烤盤的滋滋聲，壓過了隊友的聊天聲，壓過了一切。
——
吃完飯回去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林棲站在自已家門口，手裡還拎著那件不屬於她的外套。
她看了一眼對麵的門。
門縫裡透出燈光。
他還在。
她深吸一口氣，走過去。
敲了敲門。
門開了。
顧懷安站在裡麵，還是那身家居服。頭髮已經乾了，軟軟地搭在額前。看見她，他愣了一下。
“回來了？”他問。
林棲點點頭。
她看著他，想說什麼，又不知道從哪說起。
顧懷安先開口了。
他看了一眼她手裡的外套。
“外套的事，”他說，“對不起。”
林棲看著他。
“那是我的。”他說，“我故意的。”
林棲愣住了。
他就這麼直接承認了？
“為什麼？”她問。
顧懷安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看著她，目光很認真。走廊的燈在他身後，把他半邊臉照得發亮，另半邊隱在陰影裡。
“因為我不喜歡他看你的眼神。”
林棲心跳漏了一拍。
“我也不喜歡你看他的眼神。”他說，“雖然你可能自已都冇意識到，你看他的時候，和看彆人不一樣。”
林棲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不一樣？
她看陳嶼的眼神，有什麼不一樣？
顧懷安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姿態放鬆，但目光很專注。
“林棲，”他說，“我本來想慢慢來的。”
他頓了頓。
“但我好像……”
走廊裡很安靜。遠處有電梯執行的聲音，嗡嗡的。
“等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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