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主將的深意主帳內,空氣彷彿被無形的壁壘凝滯,隻剩韓將軍端坐主位的沉穩氣息。謝征立在前方,腰桿挺得如青鬆般筆直,樊長玉站在他身側,手被他牢牢握在掌心,指尖傳遞著彼此的溫度與底氣。
帳外風聲獵獵,穿簾而過,聽得一清二楚。韓將軍沉默了許久,久到樊長玉心頭陣陣發緊,像壓著一塊巨石,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卻重若千鈞:“謝家軍,早沒了。”
這句話如同一柄重鎚,狠狠砸在謝征心上。他的身軀微微一僵,眼底翻湧的情緒幾乎要溢位來。
韓將軍看著他,目光裡交織著複雜的情愫——有對往昔歲月的懷念,有對昔日慘劇的遺憾,更有幾分對眼前少年的疼惜。“當年那場禍事之後,謝家軍被徹底打散。”他緩緩踱步,聲音沉緩,“活下來的人,有的被編進其他軍營,有的輾轉回了老家,還有的……”他頓了頓,喉間微哽,“有的和我一樣,在軍營裡熬著、等著,就盼著有朝一日,能替謝家翻案,為全軍洗冤。”
謝征的眼眶漸漸泛紅,十年隱忍與孤苦,在此刻盡數湧上心頭。
“這些年,我見過太多謝家軍舊部。”韓將軍繼續說道,目光掃過帳外,似是憶起往昔,“有的早已埋骨沙場,有的苟活於世,有的混得風生水起,有的潦倒度日。可無論他們身在何方、境遇如何,隻要提起謝家軍,沒有一個不是紅著眼眶的。”
他走到謝征麵前,停下腳步,眼神無比鄭重:“你是謝家唯一的血脈,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謝征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聲音沙啞卻堅定:“我知道。”
“你知道?”韓將軍挑眉,語氣帶著幾分詰問,“你知道,還敢當著全營人的麵,說‘她是我謝家軍的人’?”
謝征猛地一怔,是啊,那句誓言,雖護了樊長玉,卻也將自己徹底置於風口浪尖。
韓將軍嘆了口氣,語氣凝重:“你這一句話,把自己也搭進去了。如今全營皆知你是謝家後人,那些盯著你們的人,隻會更狠地盯著,絕不會放過你們。”
帳內一時無言,謝征沉默著,心中卻無比清楚,韓將軍所言非虛。
韓將軍的目光又落向樊長玉,繼續道:“還有她。女扮男裝從軍的事,本還能暫且壓一壓。可你這麼一說,所有人的視線都黏在了她身上,想瞞,也瞞不住了。”
樊長玉的心微微一沉,卻沒有半分後悔,隻是握緊了謝征的手。
韓將軍走回座位坐下,看著麵前的兩人,沉默片刻,語氣忽然緩和了些:“不過,你們倆,也確實讓我刮目相看。”
謝征擡眸,撞進他的目光裡。
“一個敢當著眾人的麵,護著愛人豁出一切;一個敢女扮男裝潛入軍營,憑一己之力闖出名堂。”韓將軍緩緩說道,“這份膽量,這份情義,放眼全軍,實屬不易。”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謝征身上,“尤其是你,謝征。你身負血海深仇,本可藏得深些,誰也不告。可你為了她,竟能將所有顧忌拋之腦後,這份魄力,難得。”
謝征沒說話,隻是將樊長玉的手握得更緊。
韓將軍又轉向樊長玉,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賞:“還有你,一個姑孃家,女扮男裝混進軍營,陣前斬旗、殺敵無數,還能追著隨元青砍出二裡地。這等本事,這等悍勇,我當了三十年兵,從未見過第二個。”
樊長玉被誇得微微泛紅了臉,卻依舊挺直了腰闆。
韓將軍看著他們,忽然擺了擺手:“好了,不說這些了,說正事。”
二人對視一眼,靜待他的決斷。
“你們的事,我想了一夜。”韓將軍沉聲道,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按軍律,女扮男裝從軍,當斬;知情不報,同罪。這是死罪,鐵律如山,誰也改不了。”
樊長玉的心徹底沉了下去,果然,還是要麵對最艱難的抉擇。
“可你們立的功勞,也是實打實的。”韓將軍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砍敵旗、破敵陣、追剿元兇,哪一件不是大功?單論戰功,足夠連升三級。這些功勛,不能抹。”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軍中有功過相抵的先例。”
謝征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心中燃起一絲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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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將軍卻話鋒又落,潑了盆冷水:“別高興太早。你們這點功勞,抵命還不夠。”
謝征的心又瞬間沉了下去,剛燃起的火苗險些被澆滅。
韓將軍緩緩起身,走到二人麵前,目光銳利卻帶著深意:“但我可以給你們指一條路。”
二人齊齊擡頭,眼中滿是期待。
“再立奇功,用戰功換特赦。”韓將軍的聲音擲地有聲,“大軍即刻便要與北狄決戰,這一仗,若是贏了,便是曠世奇功。你們若能在決戰中立下大功,我便拿這份功勞,為你們請旨特赦,免去死罪。”
他看向謝征,眼神裡帶著信任:“你是謝家的人,打仗有勇有謀。伏擊戰那一回,我便看出來了,你不是匹夫之勇。”
又轉向樊長玉,語氣裡滿是讚賞:“你是沙場悍將,砍起人來悍不畏死。盧城那一仗,你的狠勁,我也記在心裡。”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二人相握的手上:“你們倆配合著打,未必不能再立一功。”
謝征與樊長玉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燃起來的戰意。
“怎麼?沒信心?”韓將軍挑眉,故意問道。
“有!”謝征毫不猶豫地搖頭,語氣篤定。
樊長玉也跟著重重點頭,聲音響亮:“有!”
韓將軍滿意地點點頭:“那就好。回去準備吧,決戰就在這幾日。”
二人齊齊躬身行禮,轉身往外走。走到帳門口,謝征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韓將軍,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卻無比真摯:“韓叔,謝謝您。”
韓將軍愣了一下,隨即擺了擺手,眼底閃過一絲暖意:“去吧,好好活著,別辜負謝家,也別辜負她。”
謝征重重點頭,擡手撩開厚重的門簾,邁步走出。
帳外,夜色已深,一輪圓月高懸天際,清輝遍灑,亮得晃眼。
樊長玉站在他身邊,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竟露出了一抹笑意,眼神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再立一功,聽起來也不難。咱們連盧城都打下來了,還怕這一場決戰?”
謝征看著她明媚的笑容,心中所有的陰霾盡數散去,忽然笑了,伸手將她攬入懷中,聲音溫柔而堅定:“不怕。有你在,什麼都不怕。”
兩人手拉著手,踏著月光,緩緩往傷兵營走去。
身後,主帳的燈火依舊亮著,映得帳簾微微晃動。
韓將軍站在帳內,望著那道漸漸遠去的背影,久久沒有動彈。
周校尉從一旁走出來,站在他身側,低聲問道:“將軍,您覺得他們,真的能行嗎?”
韓將軍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聲音輕卻無比堅定:“謝家的人,沒有不行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遠方那兩個身影的方向,語氣裡帶著幾分欣慰:“那個丫頭,也夠格,配得上謝家兒郎。”
周校尉不再說話,二人並肩而立,望著漫天月光。
遠處,那兩個身影早已走遠,隻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在皎潔的月光下,一步一步,堅定地朝著前方延伸,似是通往勝利,也通往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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