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謝征的應對從主帳返回後,樊長玉始終沉默不語。
她坐在謝征身側,目光死死盯著地麵某個虛無的點,眼神空洞得像被抽走了魂魄。謝征太清楚她在想什麼——反覆咀嚼著那句“一起死”,每一個字都像細針在紮她的心。
他伸手,輕輕覆上她的手,將那隻冰涼的手牢牢攥在掌心。
樊長玉緩緩擡眸,眼底滿是紅血絲,聲音沙啞得厲害:“你剛才說的那些……是真心的?”
謝征頷首,目光堅定得沒有一絲動搖:“真心的。”
樊長玉盯著他,眼眶瞬間紅透,聲音裡帶著哭腔:“你還有血海深仇未報,還有沉冤待雪,還有那麼多事要做——你怎麼能說這種話?”
謝征望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裡藏著十年的孤苦與此刻的篤定:“那些事……沒了你,做了也沒意思。”
樊長玉猛地怔住。
謝征將她的手攥得更緊,聲音輕得像在訴說一段塵封的往事:“十年前謝家出事那會兒,我真想過死。一個人從亂葬崗裡爬出來,看著漫山遍野的墳塋,隻想乾脆躺進去,一了百了。”
他頓了頓,指尖微微發顫:“後來沒死成,就靠著‘報仇’‘翻案’這口氣撐著,硬生生熬了十年。”
他的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臉上:“直到遇見你。”
樊長玉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你把我從山崖底下揹回來,冒死找大夫,把我藏在地窖裡。你對著那些殺手,刀剁得篤篤響,眼神比刀刃還利。你說見死不救是孬種,說人可以窮,但骨頭不能軟。”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刻在心上:“那些仇、那些案,我還是要報。可要是拿你去換——我不換。”
樊長玉再也忍不住,眼淚砸在他手背上,哽咽著罵道:“傻子。”
謝征笑著應道:“嗯,隻做你的傻子。”
兩人就這麼靜靜坐著,十指緊扣,彷彿要將彼此的溫度揉進骨血裡。
忽然,帳外傳來一陣刻意放重的腳步聲。
謝征擡眸望去,隻見門口站著幾個人,為首的正是文書王順,身後跟著幾個麵生的文職官員,個個神色不善。
王順瞥見謝征看來,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笑,聲音尖細又刻薄:“言校尉,聽說樊校尉是女子?您還是她入贅的夫君?”
謝征沒接話,隻是冷冷地看著他,眼神裡沒有半分波瀾。
王順往前湊了一步,得意洋洋地揚聲道:“女扮男裝從軍,按律當斬。您知情不報,可是同罪!言校尉,您說這事該怎麼了斷?”
樊長玉猛地起身,擋在謝征身前,眼神冷得像冰:“你想幹什麼?”
王順被她的氣勢逼得後退一步,連忙堆起假笑:“樊校尉別誤會,我可不是來鬧事的。就是來傳個話——這事已經遞到上頭了,該抓該殺,自有軍法處置。”
說完,他轉身就走,那幾個跟班也緊隨其後,走到門口時還特意回頭瞥了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看兩個將死之人。
樊長玉站在原地,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指尖微微發抖。
謝征緩緩起身,走到她身邊,聲音平靜卻有力:“別怕。”
樊長玉回頭看他,隻見他目光落在王順離去的方向,臉上沒什麼表情,卻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沉肅。
“我去一趟。”他說。
樊長玉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急聲問:“你去哪兒?”
謝征沒回答,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轉身往外走。
樊長玉愣了一瞬,立刻追上去:“我跟你一起。”
謝征停下腳步,回頭看她,眼神裡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堅定。
“你在這兒等著。”
樊長玉卻搖得更用力,語氣執拗:“不。”
謝征盯著她看了三息,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又藏著幾分縱容:“行,一起。”
兩人一前一後,踏著夕陽的餘暉往主帳走去。
主帳門口的親兵伸手攔住他們,神色嚴肅:“將軍正在議事,閑人不得入內。”
謝征沒說話,隻是從懷中緩緩掏出一樣東西——那塊青色虎紋玉佩,巴掌大小,雕工古樸,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親兵看清玉佩的瞬間,臉色驟變,聲音都發顫:“這是……”
謝征沒多解釋,隻淡淡道:“通報一聲,謝徵求見。”
親兵不敢耽擱,轉身掀簾跑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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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門簾被掀開,韓將軍竟親自走了出來。他看著謝征,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玉佩上,沉默了片刻,隨即側身讓開門口:“進來。”
兩人步入帳中,隻見帳內還坐著周校尉、幾位參將,以及兩個衣著華貴、一看便是京城來的官員,王順也縮在角落裡,看見謝征進來,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
韓將軍回到主位坐下,目光沉沉地落在謝征身上:“說吧。”
謝征站在帳中,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在王順臉上隻是一掠而過,連半分停留都沒有。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帳內的每一寸空氣:“樊長玉是我的人。”
帳內驟然一靜。
謝征繼續道:“她女扮男裝從軍,是為了尋我。所有罪責,我一人承擔。”
樊長玉站在他身側,眼眶瞬間紅了,哽咽著喚他:“謝征——”
他伸手按住她的手,輕輕搖了搖頭,沒讓她再說下去。
韓將軍看著他,目光裡帶著複雜的情緒:“你擔著?你擔得起嗎?”
謝征頷首,語氣篤定:“擔得起。”
他從懷中取出一疊密封的信箋,輕輕放在韓將軍麵前的案上:“這是我這些年查到的證據——兵部尚書、慶陽王,還有那幾個世家,當年構陷謝家的罪證,都在這裡。”
韓將軍垂眸看著那疊信,指尖微微一頓。
謝征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擲地有聲的鋒芒:“我叫謝征。謝家軍的謝,征戰的征。”
帳內瞬間炸開了鍋。
幾位參將麵麵相覷,周校尉的臉色驟然凝重,王順更是嚇得麵無血色,身子都開始發抖。
謝征全然不理會周遭的騷動,隻是目光灼灼地盯著韓將軍,一字一句,斬釘截鐵:“她是我的人,我謝家軍的人——誰敢動?”
這一句話,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麵,震得帳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心跳聲都清晰可聞。
韓將軍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感慨,幾分激賞:“謝家軍的人……好一個謝家軍的人。”
他起身走到謝征麵前,語氣沉肅:“小子,你知道你這句話,把自己也徹底搭進去了嗎?”
謝征頷首:“知道。”
韓將軍看著他,目光裡閃過一絲動容:“那你還要說?”
謝征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樊長玉——她眼眶通紅,卻脊背挺直,一步不退地站在他身側。
他轉回頭,迎上韓將軍的目光,聲音溫柔卻堅定:“要說。她是我的命。”
帳內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沒人想到這個平日裡寡言冷淡的言校尉,會說出這般滾燙的情話。樊長玉的眼淚終於決堤,她死死咬著嘴唇,才沒讓自己哭出聲來。
韓將軍沉默了許久,忽然揮了揮手:“都出去。”
幾位參將連忙起身告退,周校尉深深看了謝征一眼,也跟著走了出去。王順縮著脖子,溜得比誰都快,生怕被牽連。
帳內隻剩下韓將軍、謝征和樊長玉三人。
韓將軍坐回主位,看著麵前並肩而立的兩人,語氣沉重:“謝征,你知道今天這些話傳出去,你會死得更快嗎?”
謝征頷首:“知道。”
“那還要說?”
韓將軍盯著他,忽然長長嘆了口氣:“你跟你爹,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認準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謝征沒說話,隻是握緊了樊長玉的手。
韓將軍沉默片刻,語氣放緩:“你們的事,我再想辦法。先回去,別亂跑,也別再亂說話。”
謝征微微一怔,隨即拱手行禮:“多謝將軍。”
兩人走出主帳時,夕陽已經西斜,天邊染成一片濃烈的橘紅,像極了此刻兩人滾燙的心。
樊長玉站在原地,看著謝征,眼眶還紅著,臉上的淚痕未乾。謝征伸手,輕輕替她拭去眼角的淚,低聲罵道:“傻子。”
樊長玉忽然撲進他懷裡,把他抱得緊緊的,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你剛才說的那些話……”
她想說“謝謝你”,想說“我也一樣”,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隻能抱著他,肩膀不住地顫抖。
謝征將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都是真的。”
遠處,士兵們的操練聲震天響,可他們什麼都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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