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
火光從窗紙外漫進來，起初隻是一抹橘紅，不過片刻，就燒紅了半邊夜空。
“走水了！西院走水了！”
呼喊聲、敲鑼聲、雜亂的腳步聲攪成一團，聽著像是慌亂救火，可沈昭月隻聽了一瞬，臉色就徹底沉了下去。
不對。
真正救火的人，腳步絕不會這麼整齊劃一。
那是列隊行進的聲音，是訓練有素的人手，在借著火勢隱蔽行動。
“是沖著我們來的。”隨元青撐著軟榻坐起身，臉色白得像宣紙，聲音卻穩得異常，“西院起火是調虎離山，把守衛引過去，這邊正好動手。”
沈昭月的心飛快下沉。
齊旻前腳剛走，火後腳就起，時間掐得太準了。可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齊旻心思縝密，要殺他們，絕不會用縱火這種蠢辦法，鬧大了驚動官府，誰都兜不住。
“不是他。”隨元青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開口，“他要殺我，不會留這麼大的把柄。”
“那是誰？”沈昭月抬頭看他。
隨元青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緒，沉默片刻才輕聲道：“想讓我死的人太多了，我父親、朝中政敵、邊疆仇家……還有一些，藏了十幾年的人。”
他抬起頭，望向緊閉的房門，那眼神裡沒有恐懼，沒有憤怒，隻有一種早已預料到結局的平靜，看得沈昭月心口發悶。
“沈昭月，”他忽然開口，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你後不後悔？”
沈昭月一怔：“後悔什麼？”
“後悔救了我。”隨元青的聲音很輕，卻字字砸在她心上，“沒有你，我死在雪穀一了百了，你也能安安穩穩過日子。現在被我拖下水，今晚能不能活著出去，都是未知數。”
沈昭月沉默了。
後悔嗎？
當然後悔。
她穿越三個月，步步小心，就為了躲開原著裡炮灰慘死的結局，結果倒好，直接一頭紮進了長信王府最兇險的漩渦裡。
可後悔又有什麼用。
她輕輕嘆了口氣，抬眼看向他，語氣難得帶了點無奈：“後悔有用的話，我現在就哭給你看。可現在沒空糾結這個，先活下來，再慢慢算賬。”
她說著快步走到窗邊，撩開一絲窗縫往外看。
西院濃煙滾滾，火舌卷著屋簷劈啪作響，大部分親衛都被調去救火，院子裡隻剩寥寥數人，可遠處，一群黑衣人影正悄無聲息地圍過來，像暗夜覓食的狼。
不是齊旻的人。
是另一撥，沖著命來的人。
“多少人？”隨元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二十個以上，還在往這邊圍。”沈昭月壓低聲音。
隨元青撐著身子站起來，傷口撕裂的疼讓他身形一晃，卻咬著牙一聲沒吭。
沈昭月回頭皺眉：“你要幹什麼？你現在站都站不穩！”
“走。”他指向後窗，“從這裡翻出去，翻牆逃，留在這裡必死無疑。”
“你瘋了？”沈昭月急聲阻止，“你這傷勢，走不出半裡地就得倒下，雪這麼深，我們根本跑不過他們！”
隨元青盯著她，火光在他眼底跳動，亮得驚人：“留在這裡，會死得更快。”
沈昭月語塞。
她知道他說的是實話，可讓她跟著一個重傷之人在雪夜逃命，和送死沒什麼區別。
“有沒有別的路？”她咬著牙問。
隨元青沉默一瞬，聲音忽然放輕：“有。你一個人走，我留下來擋著。他們要的是我，不會為難你一個大夫。”
沈昭月猛地抬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讓我丟下你自己跑？”
她想起不久前他信誓旦旦說“我的人誰都不能動”，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你剛說完護著我，現在就讓我逃？耍我玩呢？”
隨元青被她吼得一怔，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搜捕的呼喊聲已經清晰可聞。
沈昭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急躁，快步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用力把他從榻上拉起來：“起來！你不是說跟著你能活嗎？那就一起走，要死也死在一塊，別想把我推開。”
隨元青被她拽得踉蹌，傷口疼得悶哼一聲，眼底卻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暖意。
“沈昭月，你知道你在送死嗎？”
“知道。”沈昭月架著他往後窗挪，語氣乾脆，“可比起被齊旻慢慢算計死，我寧可痛快點。”
隨元青看著她倔強的側臉，忽然低笑起來，笑得扯動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卻依舊停不下來。
“有意思，真是天底下最有意思的姑娘。”
後窗窄小，隻能容一人側身通過。
沈昭月先爬出去，踩在厚厚的積雪上，冰涼的雪粒鑽進鞋裡，她卻顧不上在意，伸手用力接住翻窗下來的隨元青。
兩人重心不穩，一起跌在雪地裡，滾了一身白霜。
“快起來，往哪走？”沈昭月咬著牙把他扶起。
“東邊，馬廄。”隨元青指著前方，“有馬就能衝出包圍圈。”
沈昭月二話不說，半扶半架著他往東趕。積雪沒過腳踝，每一步都異常艱難，隨元青大半重量都壓在她身上，勒得她肩膀生疼，可她死死咬著牙，半步都沒鬆。
身後的別院已經亂成一團，喊殺聲震天，顯然是搜捕的人發現他們不見了。
“再快些。”隨元青低聲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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