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五
沈昭月醒來的時候,聽見的第一個聲音,是戰鼓。
咚、咚、咚——
沉悶,有力,像敲在人心上。
她睜開眼,看見的是陌生的房頂。木頭椽子,茅草屋頂,簡陋得很。
她想動,肩膀傳來一陣劇痛,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別動。”
隨元青的聲音響起,沙啞得不像樣子。
沈昭月轉頭,看見他坐在床邊,鬍子拉碴,眼眶深陷,滿眼血絲。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多久沒睡了?”她問。
隨元青沒回答,隻是握著她的手,握得很緊。
“你昏迷了三天。”他說,聲音發顫,“三天三夜。”
沈昭月看著他憔悴的樣子,心裡一酸。
“我沒事,”她說,“死不了。”
隨元青眼眶紅了,低下頭,把臉埋在她手心裡。
沈昭月感覺到手心裡的濕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
這個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男人,哭了。
因為她。
她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摸著他的頭髮。
“隨元青,”她說,“我在。”
隨元青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有淚光,有後怕,還有失而復得的狂喜。
“沈昭月,”他一字一頓,“以後,不許再這樣。”
沈昭月笑了:“哪樣?”
“替我擋箭。”隨元青說,“不許。”
沈昭月看著他,輕聲道:
“那你呢?你會替我擋嗎?”
隨元青毫不猶豫:“會。”
沈昭月說:“那不就結了。你能替我擋,我為什麼不能替你擋?”
隨元青被她噎住,說不出話來。
沈昭月握住他的手:
“隨元青,我們是夫妻。夫妻之間,不分彼此。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命,就是我的命。”
隨元青聽著,眼淚又落了下來。
他俯下身,輕輕抱住她。
“沈昭月,”他說,“我上輩子一定做了很多好事,這輩子才能遇見你。”
沈昭月靠在他懷裡,笑了。
“我也是。”她說。
戰鼓聲越來越急。
隨元青鬆開她,站起來。
“北狄圍城了。”他說,“我得去城樓。”
沈昭月撐著要起來:“我跟你去。”
隨元青按住她:“你傷還沒好,躺著。”
沈昭月搖頭:“我是大夫。傷員需要我。”
隨元青看著她,知道攔不住。
他嘆了口氣,扶她起來。
兩人走出門,眼前的景象讓沈昭月愣住了。
城樓上,士兵們嚴陣以待。
城外,黑壓壓的北狄大軍一眼望不到頭,旗幟遮天蔽日,戰馬嘶鳴,殺氣衝天。
“多少人?”她問。
隨元青沉聲道:“至少五萬。”
沈昭月的心一沉。
雲州城裡,守軍不到兩萬。
五萬對兩萬,懸殊太大了。
隨元青看出她的擔憂,握住她的手。
“別怕,”他說,“城牆堅固,他們攻不進來。”
沈昭月看著他,點了點頭。
可心裡的陰影,怎麼也揮之不去。
接下來的日子,是煉獄。
北狄人日夜攻城,雲梯、投石車、撞城槌,輪番上陣。
守軍拚死抵抗,箭矢如雨,滾木礌石往下砸。
城下,屍體堆積如山。
城上,傷員源源不斷。
沈昭月帶著幾個軍醫,沒日沒夜地救治。
斷腿的,開膛的,燒傷的,什麼都有。
她手上的血,洗都洗不掉。
隨元青每天上城樓督戰,回來的時候渾身是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偶爾抽空來看她,看見她疲憊的樣子,心疼得不行。
“歇一會兒。”他說。
沈昭月搖頭:“傷員太多,歇不了。”
隨元青沒法,隻能讓人給她送吃的送水,叮囑她注意身體。
第七天夜裡,北狄人發動了最猛烈的一次進攻。
投石車的石塊像下雨一樣砸下來,城牆被砸出好幾道裂縫。
北狄士兵順著雲梯往上爬,密密麻麻,像螞蟻一樣。
守軍拚死抵抗,刀砍鈍了就用石頭砸,石頭砸完了就用拳頭。
沈昭月在傷兵營裡,聽著外麵的廝殺聲,手裡的針一直在抖。
忽然,一個渾身是血的士兵衝進來:
“沈大夫!世子殿下他——他中箭了!”
沈昭月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衝出傷兵營,往城樓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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