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
刀鋒擦著耳朵飛過,冷風颳得臉頰生疼,像被臘月的冰刀子割過一樣。
沈昭月自己都沒想明白,哪來的膽子衝上去。大概是在急診室待久了刻進骨子裡的本能——看見人要倒,第一反應永遠是扶,而不是躲。
她扶住隨元青的那一刻,手心立刻沾了一片溫熱黏膩的血,燙得她心頭一緊。
“別動。”
她開口,聲音穩得就像站在手術台前,絲毫沒有慌亂。右手已經飛快摸向腕間纏著的銀針,緊緊攥在了手裡。
追兵們先是一愣,隨即獰笑著圍了上來。火把把小小的木屋照得透亮,他們眼裡的殺意毫不掩飾,壓根沒把這個瘦弱的採藥姑娘放在眼裡。
剛才被隨元青捅穿的頭領還在地上抽搐,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眼看是活不成了。
“小娘們,滾開!”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惡狠狠地啐了一口,“現在走,還能給你留個全屍。”
隨元青垂著眼,嘴角依舊掛著那股讓人發毛的笑,身子卻越來越沉,大半重量都壓在了沈昭月身上。他的呼吸輕得像一縷煙,隨時都會斷掉,可那隻沒握木柴的手,卻慢慢抬了起來——
沈昭月心裡一清二楚,他想幹什麼。
這是他刻在骨子裡的本能,臨死也要拉個墊背的,誰靠近他,誰就是敵人。
但她的手,比他更快。
銀針精準刺入風池穴的瞬間,隨元青渾身猛地一僵,那雙漆黑的眼睛驟然睜大,裡麵全是不敢置信。
“我說了,別動。”沈昭月貼在他耳邊,聲音輕得隻有兩人能聽見,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隨元青的手僵在半空,指節微微發抖。
不是他不想動,是他根本動不了。
“放箭!”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沈昭月來不及多想,抱著隨元青就地一滾。
箭矢擦著後背飛過,狠狠釘在木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她死死護著隨元青的頭,把後背完全暴露在箭雨下,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在翻湧——
她穿越三個月,步步小心,處處謹慎,連權貴的邊都沒敢沾,怎麼能就這麼給一個原著裡早死的反派陪葬?
這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抓活的!王爺要活口!”外麵又有人喊道。
沈昭月心頭猛地一跳。
王爺?哪個王爺?
隨元青在她懷裡低低笑了一聲,笑聲沙啞得像破風箱,冷得刺骨:“是長信王……我親生父親的人。”
說這句話時,他眼裡沒有半點光亮,隻剩一片死寂。
沈昭月瞬間明白了。
追殺他的不是仇家,不是敵軍,而是他最親的人,是他的父親。
她想起原著裡輕飄飄的一句:“隨元青少時從軍,憑戰功封世子,最受父親寵愛。”
當初隻是一眼掃過,沒放在心上。直到此刻,被這個渾身是血的人壓在懷裡,聞著濃重的血腥氣,她才真正懂了——
那根本不是多受寵,是要置他於死地。
“怕了?”隨元青歪著頭看她,瞳孔已經開始渙散,卻還強撐著一副嘲弄的模樣,“怕了現在就滾,沒人攔你。”
沈昭月沒理他。
她盯著步步逼近的追兵,腦子飛速運轉。
木屋隻有一個門,已經被堵死。木牆不算結實,可撞出去就是空曠的雪穀,幾十步內沒有任何遮擋,出去就是活靶子。
唯一的生路,隻能賭一把。
“點火!把屋子燒了,看他們出不出來!”滿臉橫肉的壯漢厲聲下令。
火把一丟,乾草瞬間燃起大火,火苗“騰”地躥了起來。
沈昭月咬著牙,扶著隨元青一點點退到牆角。濃煙嗆得人眼淚直流,火舌瘋狂舔舐著木牆,發出劈啪的爆裂聲。隨元青忍不住咳嗽,每一聲都帶著血沫,看得人揪心。
“你剛才那根針,紮的是什麼地方?”他忽然開口問。
沈昭月愣了一下,低頭對上他漆黑的眼睛。都到了這種生死關頭,他居然還有心思問銀針?
“封穴。”她如實說,“隻是暫時讓你動不了,不會傷你的命。”
“有意思。”隨元青嘴角輕輕一扯,氣息微弱,“我還以為,你會丟下我自己跑。”
沈昭月沉默了一瞬。
說實話,她真的想過。
就在箭矢射過來的那一刻,她本能地想鬆手,想把他推出去擋箭,自己趁機逃走。可不知道為什麼,手就是鬆不開。
也許是因為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求饒,沒有恐懼,隻有一種她無比熟悉的東西——
是瀕死之人,最後一點不肯放棄的倔強。
她在急診室見過太多這樣的眼神。有的人閉上了,就再也沒睜開;有的人,被她硬生生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你要是死了,我剛才救你不就白救了?”她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的藥材好不好采,“賠本的買賣,我不做。”
隨元青先是一怔,隨即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睛一閉,徹底昏了過去。
火勢越來越猛,已經燒到了屋頂的橫樑,火星不斷往下掉。再待下去,兩人都要被燒成灰燼。
“喂,別睡!睡過去就醒不來了!”沈昭月輕輕拍著他的臉,卻沒有任何反應。
她伸手一探頸動脈,還在跳,卻弱得幾乎摸不到。失血、重傷、再加上煙熏火燎,他離死隻有一步之遙。
“你欠我一條命,記得還。”沈昭月低聲說了一句,飛快抽出三根銀針。
這是她急救時常用的手法,刺入心俞、肺俞、膈俞三穴,強行刺激心肺,吊住最後一口氣。可對失血過多的人來說,這法子風險極大,很可能讓傷口崩得更厲害,死得更快。
但眼下,她已經沒有別的選擇。
銀針入體,隨元青猛地一顫,一口黑血噴了出來,濺了沈昭月滿臉。她顧不上擦拭,死死盯著他的瞳孔——沒有散,人還活著。
她剛鬆一口氣,燃燒的橫樑轟然斷裂,砸在離他們不到一尺的地方,火星瞬間燒著了隨元青的衣袖。
沈昭月想都沒想就伸手去拍,手背立刻燙起一串水泡,疼得她牙都咬緊了。
“走。”隨元青忽然睜開眼,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廢話,不走等死嗎?”沈昭月架起他,瞄準還沒完全燒透的側牆,“用你最後一點力氣,撞開它!”
隨元青看了她一眼,眼尾被火光映得通紅,嘴角卻微微上揚:“你倒是會使喚人。”
他深吸一口氣,不知從哪爆發出一股力氣,猛地朝著木牆撞了過去。
“轟”的一聲,本就燒焦的木板應聲碎裂。
刺骨的冷風夾著雪花灌了進來,沈昭月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隨元青帶著滾下了雪坡。碎石、枯枝、厚雪混在一起,天旋地轉。
她隻記得死死護住他的頭,用自己的身體擋著那些尖銳的石塊,任由身體不斷往下墜。
最後,重重摔進一片深雪裡,失去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沈昭月被凍醒了。
睜開眼,四週一片漆黑,頭頂是凹凸不平的岩石,縫隙裡漏進一點點微弱的雪光。這裡是一個山洞。
她動了動手指,疼得倒抽冷氣——手背上全是燙傷的水泡,腫得老高。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後背更是火辣辣的,想必是滾下坡時被劃得血肉模糊。
但她還活著。
沈昭月撐著坐起身,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旁邊的隨元青。他的玄色衣袍早已被血浸透,像從血池裡撈出來一樣,可胸口還在微弱地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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