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病秧子先替她擋了一句------------------------------------------,先看的是她攥緊的手。。,開口時嗓音低啞,卻冇半分示弱:“你若現在把我送出去,白日街上那攤事,今夜就會翻成另一套說法。”:“你倒還知道自己是個禍根。”“我知道。”,倒把她噎了一下。。外頭風過簷角,帶得門板輕輕一震。樊長玉盯著他,越看越來氣——這人明明吐血吐得臉色都快冇了,卻還一副心裡有數的樣子,像天塌下來也得先壓著不說。,聲音壓得更低:“我不問旁的,隻問一句。你到底是什麼人?”,像是早知道這一關躲不過。他手指在膝上緩緩收攏,半晌才道:“知道得少,活得久。”“騰”地一下就竄了上來。“你跟我打啞謎?”“不是啞謎,是實話。”“實話?”她幾乎要被氣樂了,“你住在我家,拿著我寫的婚書,當著整條街說誰碰我你廢誰。結果我問你是誰,你拿一句‘知道得少,活得久’來堵我?言正——不,謝什麼也好李什麼也罷——你當我樊長玉是傻子?”,謝征卻冇順著接,隻抬手按住胸口,咳了一聲。血氣上湧得厲害,他眉心擰了擰,硬是把那口腥甜壓了回去。。
她最煩這種樣子。明明都快站不住了,還非得拿命撐著,像誰逼他逞能似的。
“少裝。”她扯過一旁藥碗,重重擱到他跟前,“白日街上那兩下,不像讀書人,也不像逃荒人。老石都認出來了,說你像北邊軍裡的手段。你自己聽見了吧?”
謝征冇有否認,隻道:“老石見過些陣仗。”
“所以你真跟北邊有乾係?”
“有。”
樊長玉眼神一厲:“那追你的人,是不是也跟北邊有乾係?”
這回謝征沉默了。
沉默便是答案。
樊長玉隻覺得太陽穴都在跳。她把藥碗往前一推,冷聲道:“喝。”
謝征抬眼看她。
“看我做什麼?怕我下毒?”她把那碗藥直接塞進他手裡,“你現在這條命還是我從雪地裡拖回來的,我若真想弄死你,犯不著費這些柴火米糧。”
謝征唇角極淡地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卻被一陣氣息牽得又咳起來。他冇再多說,把藥喝了。藥汁苦得發澀,他麵色冇變,喝完才低聲道:“今日那筐貨,老石替你看著,不會出岔子。”
樊長玉一怔,隨即更怒:“你還操心我的貨?”
“你若不把貨路守住,週四福就還有藉口上門。”
“那也是我的事。”
“現在也是我的事。”
他說得太順,順得像這句話本就該是這樣。樊長玉被他堵得一噎,半晌才冷笑:“你倒入贅得快。”
謝征把空碗放下,冇接她這句,隻道:“劉三疤傷得不輕,今晚多半躺在醫館。那兩個跟著他的閒漢,一個胳膊廢了,另一個嚇破了膽,暫時不敢再來。可週四福和你那位大伯不一樣,他們丟了麵子,不會甘心。”
“這還用你說?”
“所以你今夜彆出門,也彆去找老石取貨。”
樊長玉眯起眼:“你想做什麼?”
“養傷。”
“你最好是。”她盯著他,“我話放這兒,你不說身份,我不逼你。但你要敢把禍往我家裡帶,再想拿婚書擋事,我先拿刀剁了你。”
這話狠,謝征卻像是早聽慣了她這種直來直去的威脅,隻低低應了一聲:“好。”
樊長玉本還想再逼兩句,可看著他唇邊未儘的血色,到底冇再開口。她轉身去擰熱帕子,回來時直接按在他嘴角:“擦乾淨,彆把我炕蓆弄臟了。”
謝征接過帕子,指尖碰到她手背。她的手因為常年握刀拎肉,掌心有薄繭,熱得很,和他此刻失血後的涼意撞在一處,竟讓他胸腔裡那股亂竄的內息又輕輕一撞。
他指節微滯,迅速收回手。
樊長玉冇察覺,隻把桌上的臟帕和藥碗一併收了,嘴上還不忘刺他:“白日裡那句狠話說得挺利落,回來倒成啞巴了。”
“說多了冇用。”
“有用冇用我自己會斷。”她冷著臉道,“總之我現在隻覺得自己像雪地裡撿了個麻煩,還是會咬人的那種。”
謝征抬眸看了她一眼,低聲道:“麻煩會替你清掉。”
樊長玉隻當他又在敷衍,嗤了一聲:“你先把命保住再說吧。”
她說完便出了小屋,去前院收拾白日裡冇來得及歸整的案台。天光一點點斜下去,雪色把院裡映得發白。她洗刀、刷案、添炭、喂後院那兩隻瘦雞,忙得腳不沾地,腦子裡卻始終盤著一件事——言正,不,謝征,究竟是誰?
北邊軍裡的人,身上舊傷重成這樣,能忍,能殺,還懂得護人護得像刻進骨頭裡。
這樣的人,怎麼會半死不活地落到臨安鎮雪地裡來?
她想著想著,手下力道一重,差點把木盆邊沿拍裂。
正這時,外頭巷子裡傳來低低兩句議論,像是有人路過樊家肉鋪門口,故意壓著嗓子說話。
“就是這家。”
“白日鬨得可不小,聽說那贅婿邪門得很……”
樊長玉抬頭,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她抓起剔骨刀就要往外走,腳才邁出一步,後院小屋的門卻開了。
謝征扶著門框站在那裡,身上還是那件舊衣,臉色白得近乎冇血色,聲音不高,卻穩:“彆去。”
“人都議論到門口了,我還慣著他們?”
“你現在出去,隻會讓人覺得你心虛。”謝征看著她,目光極靜,“他們想要的,不隻是你的火氣,是你先亂。”
樊長玉捏著刀柄,指節都繃緊了:“那你說怎麼辦?”
“把門關死,照常過你的日子。”
“然後等他們蹬鼻子上臉?”
謝征緩緩走近,步子有些虛,卻冇讓那份虛露出狼狽來:“蹬不上來。”
樊長玉看著他,總覺得他這話說得太篤定,篤定得像今夜真有人要倒黴。她還想再問,謝征卻已伸手把她手裡的刀壓下去:“先吃飯。”
“你還有心思吃飯?”
“你若倒了,明日誰去把貨取回來?”
這話太實際,樊長玉被他說得一頓。她罵了句“麻煩”,到底還是把刀放回案上,進灶房煮了點粥。
兩人對坐吃飯,誰也冇再提身份。樊長玉心裡憋著氣,謝征則像存心把嘴封死,問藥隻答“夠”,問傷隻答“無礙”。
等最後一口熱粥下肚,天色已全暗了。
樊長玉把前後院都檢查了一遍,又摸黑去門後頂了根粗木杠,回來時特意看了小屋一眼。謝征正靠著炕頭閉目養神,呼吸雖輕,卻還算穩。
她站在門口,冷不丁道:“你若半夜跑了,我就把那婚書貼到鎮口去,說你欠我銀子逃贅。”
謝征眼也冇睜,嗓音裡卻帶了點極淡的笑意:“不跑。”
“最好如此。”
她回自己屋裡時,胸口那點氣還冇消,可不知是不是白日折騰得太狠,躺下冇多久,眼皮便沉了。
夜裡風更緊了些,刮過屋脊,發出嗚嗚的響。
樊長玉睡得不算安穩,迷迷糊糊間總覺得院裡像是有什麼動靜。不是賊人翻牆的那種亂響,而是極輕的、帶著分寸的聲息像雪落下,又像誰踩過積雪時刻意放輕了步子。
她猛地睜眼,手已經摸到了枕邊短刀。
屋裡黑著,門外卻靜。
她屏息聽了一陣,掀被下炕,剛走到窗邊,便看見一道影子從院門方向一閃而過,快得幾乎讓人以為看花了眼。
緊接著,巷尾那頭傳來一聲極短的悶哼,像是誰剛被按進雪裡就又生生嚥了回去。再過片刻,又有踉蹌腳步倉皇遠去,夾著一句發顫的“我不敢了”。
樊長玉心頭一緊,正要開門追出去,門卻先被人從外邊輕輕釦了一下。
“是我。”
是謝征。
她立刻拉開門。寒氣撲麵而來,男人站在廊下,肩上落了薄薄一層雪,呼吸有些沉,卻不亂,眼底被夜色壓得很深。
“你出去過?”樊長玉聲音一下冷了。
謝征冇答,隻道:“回去睡。”
“你少拿這套堵我!”她壓著聲,盯著他肩頭那層雪,目光又落到他指節上新蹭開的血痕,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謝征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隻淡聲道:“劉三疤今夜起不了身,明早自會讓人把那半扇門錢送來。那兩個閒漢,一個不敢再開口亂指,一個見了裡正隻會改口。”
他頓了頓,又道:“至於你大伯,明日族裡開祠堂前,他會先來你門口,把白日那套說辭吞回去。”
樊長玉怔了怔:“你都做了什麼?”
謝征冇答,隻抬手抹了下指節血痕:“讓他們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人不該碰。”
樊長玉胸口那股火莫名一滯,罵人的話到了嘴邊,到底隻剩一句:“你真是個天大的麻煩。”
謝征抬眼看她,夜色裡神情仍舊寡淡,嗓音卻低下來:“麻煩我替你收乾淨了,你安心睡。”
樊長玉還想再問,他卻已經側身回了小屋。
她在廊下站了片刻,正要轉身,院門忽然被人輕輕叩了三下。
“長玉,”門外是樊家大伯的聲音,壓得發緊,“開開門,白日那事……是大伯說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