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瘋子!他孃的是個瘋子!
木門撞在牆上,震得門框都抖了一下。
俞淺淺一頓,擡起頭。
門外站著三個男人。
鎮上遊手好閒的地痞,平日就混在賭攤酒肆裡,穿得鬆鬆垮垮,腰間歪歪別著刀,臉上帶著酒後那種發紅髮脹的橫氣。
為首那個一進門就把她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眼神黏膩得像發了臭的油。
“喲。”那人笑了一聲,“果然在這兒。”
另一個扶著門框,喝得舌頭都有點大了,咧嘴就笑:“哥幾個還當是假的,沒想到這破院裡真住了個這麼俊的小娘子。”
第三個更直接,擡手就往院裡一指:“難怪這些日子總有人說這邊藏著個漂亮女人,原來是真的。”
他們說話時,酒氣順著風直往裡撲。
俞淺淺坐著沒動,隻把手裡的菜輕輕放下。
“出去。”
她說。
聲音不高。
卻很冷。
那黑痣男人像聽見了什麼笑話,往前走了兩步,歪著頭打量她。
“脾氣還挺大。”
“一個人住這兒,鎖著門,是防誰呢?”
後頭那兩個已經笑起來了,笑聲裡帶著說不出的下流。
“小娘子,別這麼兇啊。”
“哥幾個就是來瞧瞧你,一個人住這兒多冷清,不如陪我們喝杯酒?”
“等喝高興了,哥哥們替你修門補牆,也省得你夜裡害怕。”
最後一句說完,三個人都笑了。
那笑聲鑽進耳朵裡,讓人噁心得發冷。
俞淺淺站起身。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手卻已經在袖中微微收緊。
她不是從前那個隻會被困住的人了,這幾年賬也算了,路也跑了,遇事也不再隻會忍。
真動起手來,這幾個酒囊飯袋未必佔得了什麼便宜。
可她還沒來得及擡手,那黑痣男人已經先一步伸出手,笑嘻嘻地往她胳膊上抓。
“別怕啊,摸一下又——”
話沒說完。
廚房那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道身影沖了出來。
快得像一陣風。
阿旻手裡還拿著菜刀,衝出來時眼睛都是紅的。
他大概是聽見了剛才那些話,也看見了那隻伸向俞淺淺的手,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幾乎是想也沒想,直接橫身擋在她前麵,一把將那隻手狠狠開啟。
“滾開!”
那黑痣男人被拍得一愣,擡頭就罵:“哪來的——”
下一瞬,阿旻已經把俞淺淺死死護到了身後。
他一手握著菜刀,一手張開攔在她前麵,背脊綳得很直,像一頭被徹底惹急的狼。
明明還帶著傷,臉色也還沒養回來,可那雙眼睛紅起來的時候,竟真有幾分嚇人。
“誰都不許碰她。”
他說。
聲音很啞,卻沉得厲害。
那三個地痞先是一愣,隨即像被激怒了。
“媽的,一個病秧子還敢橫?”
“還拿刀?嚇唬誰呢!”
“弄死他!”
三個人一擁而上。
阿旻傷還沒好全,動作卻快。
他沒等人圍上來,先一步掄起手裡的菜刀往桌角上狠狠一砍,木屑飛濺,那三個男人下意識都頓了一下。
就是這一頓,他擡腳踹翻了離得最近的那個。
“滾!”
他吼出來,聲音都劈了。
可對麵三個人,不是一個。
第二個人已經撲了上來,拳頭直衝他肩上的傷砸下去。
阿旻躲開了半寸,還是慢了一點,拳頭重重砸在傷口邊上,他悶哼一聲,臉色一下白了。
俞淺淺心口一緊,剛要上前,他已經先一步往側一擋,把她護得更嚴實。
“別過來!”
他低喝了一聲。
說完,反手用刀背狠狠砸在那人手腕上,砸得對方慘叫一聲,捂著手退了兩步。
可第三個人已經繞到了後頭。
混亂裡,不知道是誰踹了他一腳,正中後腰。
阿旻身形一晃,差點跪下去,額頭上的汗幾乎是瞬間就冒了出來。
可他沒退。
一步都沒退。
他隻是咬緊牙,握著菜刀又撲了上去,像根本感覺不到疼。
拳頭砸在他背上,砸在他肩上,甚至有人專門往他舊傷上招呼。
他疼得臉都白了,呼吸都亂了,可他死死站在俞淺淺前頭,像把整個人都釘在了那裡。
“你們不許碰她!”
“滾出去!”
“誰都不行!”
最後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
那三個地痞原本不過是仗著人多和酒勁來佔便宜,沒想到會碰上這麼個不要命的。
一時間竟被他那股狠勁震住了。
尤其那把菜刀雖然沒真往人身上砍,可每一下揮出去都是照著要害去的,逼得人不敢再貼近。
黑痣男人被他一腳踹在肚子上,疼得彎下腰。
破口大罵:“瘋子!他孃的是個瘋子!”
阿旻根本沒理,提著刀又往前一步。
那模樣,像真要把人劈了。
三個人這下徹底虛了,罵罵咧咧退到門邊,被他一路逼著往外退。
退到最後,黑痣男人還不甘心,抄起門邊一根木棍朝他胳膊上狠抽了一下。
“啪”的一聲。
阿旻手臂一震,粗布袖子瞬間裂開一道口子,血一下順著手背流了下來。
可他眉頭都沒皺,隻反手一刀劈在門框上。
木屑炸開。
那三個地痞嚇得魂都飛了,轉身就跑,邊跑邊罵:“你等著!你給老子等著!”
院門外很快隻剩下倉皇的腳步聲。
人跑遠了。
院子裡一下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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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剩下阿旻站在原地,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把菜刀,呼吸重得厲害,胸口一起一伏,像方纔那點狠勁還沒完全散下去。
俞淺淺看著他。
看著他胳膊上那道被棍子抽開的口子,看著血順著手肘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砸出暗紅的點。
“刀放下。”
她開口。
聲音有些緊。
阿旻像這時纔回過神,慢慢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刀,又回頭看她。
確認她沒事之後,他眼底那股發狠的紅才一點點退下去,像一頭被哄住的狼,終於肯收爪子。
他把菜刀放到桌上。
可剛一鬆手,整個人就晃了一下。
肩上的舊傷,背上的舊傷,加上新挨的那幾下,他能撐到現在已經是硬撐。
俞淺淺幾步走過去,一把抓住他沒受傷的那隻胳膊,把人往屋裡帶。
“進來。”
她的聲音很冷。
阿旻被她拽著,乖乖跟著走,像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一樣,連頭都低了幾分。
進了屋,俞淺淺按著他坐下,把藥箱拖過來。
箱子還是從鎮上藥鋪買的,裡麵碘伏、紗布、止血散都不缺。
她把他袖子往上一卷,果然那道傷比剛纔看著還深,皮肉都翻了起來。
她臉色一沉。
拿起棉布蘸了碘伏,直接按了上去。
“嘶——”
阿旻整個人一抖,肩都綳了起來,冷汗一下子沿著鬢角往下滑。
可他沒躲。
隻是咬著牙,任她處理。
俞淺淺手上沒留情。
碘伏擦到傷口最深處時,他疼得手指都在發抖,另一隻手死死攥住了凳沿,指節泛白。
她擡眼,看見他額頭全是汗,嘴唇都白了,心裡那股火卻壓不住。
“疼就喊。”
她冷聲道。
阿旻看著她,竟還衝她笑了一下。
笑得很傻。
“沒事。”
他說。
“一點都不疼。”
俞淺淺手一頓,差點被他氣笑。
“一點都不疼?”
她盯著那道還在滲血的口子,聲音都冷了,“你是不是連自己胳膊快斷了都看不出來?”
阿旻還是看著她。
那雙眼睛很乾凈。
沒有邀功,也沒有委屈。
隻是很認真地說:
“他們不能欺負你。”
“誰都不行。”
這句話落下來,屋裡一下安靜了。
俞淺淺看著他胳膊上的傷,看著他手掌上那一層層還沒長好的血泡,看著他眼裡那份沒有半點摻假的在意,喉嚨忽然一下堵住了。
她眼眶一熱。
下一刻,眼淚差點直接掉下來。
她猛地偏開頭,罵他:
“你是不是傻?”
“他們三個人,你就一個人。”
“不要命了?”
阿旻被她罵得一愣。
像是沒明白她為什麼突然這麼兇。
可他沒有反駁。
隻是看著她眼睛發紅的樣子,慢慢擡起那隻沒受傷的手,猶豫了一下,才極輕地碰了碰她眼角。
指腹有些粗糙,帶著一點新磨出來的繭。
動作卻小心得不得了。
“你哭了。”
他說。
聲音很輕。
輕得像怕驚著她。
俞淺淺一僵。
阿旻替她抹掉眼角那點濕意,又低聲說:
“我不能讓你受委屈。”
這句話像一根針,猛地紮進她心裡最軟的地方。
她原本攥得死緊的那點情緒,忽然就有點撐不住了。
她低下頭,繼續替他包紮,手卻控製不住地發顫。
阿旻察覺到了,反而不敢再動,坐得很乖,任她一層層纏上紗布。
直到包紮好,屋裡都沒再有人說話。
外頭天色漸漸暗下來。
院子裡那扇被踹開的門還歪著,風一吹,晃一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俞淺淺看了一眼,起身走到門邊。
她把掛在門上的那把鎖取下來。
然後,轉身走回桌前。
把鑰匙放在阿旻麵前。
“鎖開了。”
她說。
阿旻擡頭,有些不解地看她。
俞淺淺的臉色仍舊淡淡的,可聲音比平時更輕。
“你想走,現在就可以走。”
“欠我的錢,也不用還了。”
她說完,看著他。
像在給他一條路。
也像在給自己一個答案。
屋裡靜了片刻。
阿旻低頭,看著那把鑰匙。
看了很久。
眼神露出一種奇怪的眼神。
這種眼神……
俞淺淺隻在那個人的眼中見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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