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不過是個再尋常不過的午後。
日光和煦,將長街烘得暖意融融,俞淺淺坐在鋪內繡花,寶兒蹲在門口玩泥,捏出一堆歪歪扭扭的小玩意兒,硬說是小狗、小貓與小兔子。
俞淺淺偶爾抬眼望他,見他滿臉滿手都沾著泥汙,忍不住彎唇輕笑。
“寶兒,別玩了,待會兒該吃飯了。”
寶兒頭也不抬:“再玩一會兒,就一小會兒。”
俞淺淺無奈搖了搖頭,重又埋首綉活。
綉著綉著,耳畔忽然炸起寶兒一聲脆喊:
“爹爹!”
俞淺淺指尖猛地一顫,銀針狠狠紮進指腹,尖銳的疼意瞬間竄遍全身。
她猛地抬頭,循著寶兒所指的方向望去。
街上依舊人來人往,挑擔的、挎籃的、牽娃的,與平日並無二致。
可人群之中,立著一個戴鬥笠的身影。
青灰鬥笠壓得極低,看不清麵容,一身玄色衣衫,身形頎長,正緩步朝街口走去。
寶兒已然站起身,朝著那方向奔出幾步,邊跑邊連聲喚:“爹爹!爹爹!”
俞淺淺手一鬆,綉品墜落在地,幾乎是衝出了鋪子。
“寶兒!”
她一把攥住兒子,將他緊緊抱在懷裏。
寶兒在她懷中不安地掙動,小手指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爹爹!娘,那是爹爹!”
俞淺淺死死盯著那背影,那人步履不急,一步一步,卻似每一步都重重踏在她的心尖上,她張了張嘴,想要出聲,喉間卻像被堵住一般,發不出半點聲響,想要追上去,雙腳卻如同被釘在原地,寸步難移,就那樣僵立著,眼睜睜看著那背影越走越遠,最終消失在街口拐角。
寶兒仍在不停喊著:“爹爹!爹爹!”
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何而哭,許是那背影太過相似,許是她等了整整五年,熬過無數個深夜驚醒的時刻,終於等到了這一瞬。
可她終究沒有追上去,她不敢,萬一不是呢?萬一隻是個身形相像的路人,萬一衝上前去,發現並非是他,她該如何承受那徹骨的失望?
她抱著寶兒,立在街邊,站了許久許久。
久到街上行人漸漸稀疏,久到日頭緩緩西斜,投下長長的光影。
寶兒不再哭喊,趴在她肩頭,悶悶地問:“娘,那是爹爹嗎?”
俞淺淺張了張口,想說不是。
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因為她也想知道答案。
自那日起,俞淺淺開始留意街上的每一個人。
每一個戴鬥笠的,每一個著玄衣的,每一個背影依稀像他的。
她會在繡花時驟然抬頭,望向窗外;會在行走間忽然駐足,回頭張望;會在夜半驚醒,推開窗扉,凝望著空蕩蕩的長街。
可終究,什麼也沒再看見。
那個人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寶兒也總愛往街上望。
有時玩著玩著,會突然停下,盯著街口,小聲問:“娘,爹爹還會來嗎?”
俞淺淺不知該如何作答。
想說會,又怕給了他希望,最終隻剩失望。
想說不會,又怕當真錯過他。
最後隻輕輕摸了摸他的頭,輕聲道:“娘也不知道。”
寶兒癟了癟嘴,沒再追問。
可她知道,他心裏一直念著。
就像她一樣,日夜念想。
沈墨言來時,便見俞淺淺又在怔怔出神。
他立在門口,靜候片刻,見她毫無察覺,才輕輕咳了一聲。
俞淺淺這纔回過神,望見是他,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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