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兒病了。
起初隻是偶爾打幾個噴嚏,俞淺淺並未放在心上,隻給他添了件小衣。可到了深夜,寶兒驟然發起高熱,小臉燒得通紅,呼吸急促滾燙。
俞淺淺徹夜未眠,抱著寶兒,用溫毛巾一遍遍為他擦拭降溫,可高熱始終不退。寶兒哭得嗓子嘶啞,小小的身子在她懷裏一抽一抽地發抖。
天光大亮時,她終於撐不住了。
抱著寶兒,匆匆敲開了正房的門。
齊旻正在更衣,見她抱著孩子立在門口,麵色慘白,眼眶紅腫,心猛地一沉。
“怎麼了?”
“寶兒發熱,一直退不下去。”俞淺淺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辨認不出。
齊旻二話不說,伸手接過寶兒便往外走,沉聲朝外麵喝道:“傳太醫!快!”
太醫片刻便至。
診脈良久,開了藥方,隻說是小兒急症,燒能退便無大礙,若是持續不退,便兇險萬分。
俞淺淺守在寶兒床邊,半步不肯挪開。
齊旻也未曾離去。
他就立在一旁,看著她反覆更換涼帕,看著她急得咬破了嘴唇,看著她眼眶一次次泛紅,卻強忍著不肯落淚。
他想說些什麼安慰,卻終究一言不發。
他隻懂殺伐,不懂溫言。
能做的,唯有站在那裏,默默陪著她。
直到次日傍晚,寶兒的燒才終於退去。
俞淺淺抱著他,撫上他微涼的額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不是放聲大哭,隻是淚珠一顆顆砸在寶兒的小被子上。
齊旻站在一旁,看著那些淚水,心口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揪緊。
他想伸手替她拭去,手抬到半空,又默默放下。
他不會。
從來都不會這些溫柔舉動。
隻能僵立原地,看著她落淚,束手無策。
俞淺淺哭了片刻,自己抬手擦去眼淚,抬頭時纔看見他還在,微微一怔。
隨即輕聲道:“世子爺,您累了吧?”
齊旻一時愣住。
累?
他什麼都沒做,不過是站著而已。
可她卻說他累了。
她望著他,眼睛依舊泛紅,聲音也還沙啞,眼神裡卻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神色——不是感激,不是討好,而是一種真切的體恤。
“您已經站了兩天了。”
齊旻這才驚覺,自寶兒發熱起,他便守在這裏,一步未曾離開。
他張了張嘴,想說“不累”,話到嘴邊卻又嚥了回去。
望著她的眼睛,他忽然真切地感覺到——
累。
是真的累。
不是身軀疲憊,而是心底積了數十年的疲累。
俞淺淺看著他,輕輕拍了拍身旁的凳子:“世子爺坐會兒吧。”
齊旻遲疑片刻,在她身邊坐下。
屋內一片安靜,唯有寶兒平穩輕淺的呼吸聲。
俞淺淺抱著寶兒,輕輕拍哄著。
齊旻坐在一旁,望著她們母子,忽然開口:“我什麼都不會。”
俞淺淺轉頭看向他。
他目光落在寶兒身上,有些空茫:“我不知道怎麼哄孩子,不知道他為何哭鬧,不知道他發熱時該做些什麼。我隻會站在這裏看著,什麼都做不了。”
俞淺淺沉默片刻,輕聲道:“世子爺是知道的。”
齊旻看向她:“知道什麼?”
“知道守在這裏,知道陪著我們。”
齊旻一怔。
俞淺淺低下頭,輕撫懷中熟睡的孩子:“我娘親走的時候,身邊一個人都沒有。繼父出去喝酒,我被關在柴房裏出不去。她就那樣一個人躺在床上,孤零零地走了。”
齊旻心頭一緊。
“我後來常常想,若是那時候有人陪著她,她會不會不至於走得那麼冷、那麼孤單。”
她抬眸看向他:“寶兒發熱時,我怕得快要撐不住。可我心裏安穩,是因為我知道,世子爺一直站在那裏。”
齊旻望著她,眼眶驟然泛起酸澀。
“我不懂世子爺的過往,不懂你將來要做什麼,也不懂那些我不該知曉的事。”她頓了頓,聲音輕而堅定,“我隻知道一件事。”
“什麼?”
“寶兒他爹,累了。”
齊旻渾身猛地一震。
他看著她,看著她懷裏的寶兒,看著她那雙泛紅卻清亮的眼睛,心底堵了整整二十年的鬱結,驟然一鬆。
不是慢慢消散,是轟然間,盡數散開。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眼眶滾燙髮澀。
他活了二十三年,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
你累了。
從來沒有人,看見過他的累。
而她,看見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