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上山時好走些,不是路變平了,是心裏鬆了一點,暖暖趴在齊旻肩上,睡著了,她的呼吸輕輕的,暖暖的,撲在他脖頸上,像春天的風,小手垂下來,晃著,那把小木劍還攥在手裏,劍身上刻著“暖暖”兩個字,歪歪扭扭的,可那是寶兒一筆一劃刻的。她攥得緊,睡著了也不鬆手。
寶兒走在前麵,他走得快,走幾步就停下來等一等,等齊旻和俞淺淺跟上了,再往前走。他手裏也攥著東西,是那把大一點的小木劍,劍身上刻著“寶兒”,也是歪歪扭扭的,是齊旻刻的。他一邊走一邊用劍撥拉路邊的草,草上沾著露水,把他的鞋麵打濕了,他也沒在意。俞淺淺走在最後麵。她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穩。她看著前麵的三個人——寶兒走在最前頭,齊旻抱著暖暖走在中間,她跟在後麵。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們身上,落在那條坑坑窪窪的山路上,落在那片黃黃的草叢上。她看著看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一個人抱著寶兒,也是這樣走在路上。那時候她不知道前麵是什麼,不知道明天會怎樣,隻知道往前走。現在不一樣了,前麵有人等她,後麵有人跟著她,她走在中間,穩穩的。
走到半山腰,齊旻忽然停下來,他站在那裏,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墳已經看不見了,被樹擋住了,被草遮住了,被山體掩住了,可他看的方向,是那裏。他知道那裏有什麼。那裏有他的娘,有那些年的疼,有那些他以為永遠過不去的坎。現在他站在這半山腰,回頭看了一眼。風吹過來,暖暖的,帶著草木的氣息,帶著泥土的味道。他站了很久。
俞淺淺走過去,站在他身邊,她沒有問他看什麼,她知道他在看什麼,她也回頭看了一下,樹擋著,草遮著,什麼也看不見。可她覺得,她看見了。看見一個人站在那裏,笑著,看著他們。她不知道那個人長什麼樣,可她覺得,那是一個溫柔的人。
“以後年年來。”她說。他點點頭。“嗯。”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有點涼,是剛才燒紙的時候被風吹的,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她不知道。她握著,沒鬆開。他反握住她。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暖暖的。
寶兒在前麵等了一會兒,不見他們跟上來,又跑回來。“爹,娘,你們看什麼?”齊旻低頭看著他。寶兒的額頭上還沾著一點土,是磕頭的時候蹭上的。齊旻伸手,幫他撣掉。“沒看什麼。”寶兒不信,也回頭看了一眼。樹擋著,草遮著,什麼也看不見。他回過頭。“奶奶在那裏嗎?”齊旻愣了一下。寶兒指著那座山。“奶奶在那裏,對不對?”齊旻看著他,看著他那雙黑亮的眼睛。那眼睛裏有光,有他從來沒想過會在一個七歲孩子眼睛裏看見的東西。不是好奇,是認真。是那種想知道答案的認真。
齊旻點點頭。“嗯,在那裏。”寶兒又看了一眼。“那她看見我們了嗎?”齊旻想了想。“看見了。”寶兒問:“她高興嗎?”齊旻看著他。“高興。”寶兒笑了。“那就好。”他轉過身,又跑回前麵去了。暖暖在齊旻肩上動了動,換了個姿勢,又睡著了。她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奶奶在哪裏,不知道什麼是墳,不知道什麼是高興不高興。可她笑了。睡著的時候,嘴角彎著。齊旻低頭看著她,看著她嘴角那個彎起來的弧度,忽然也笑了。
俞淺淺牽著齊旻的手,齊旻抱著暖暖,寶兒走在前麵。一家人,慢慢往山下走。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暖的。風吹過來,竹葉沙沙響。遠處有鳥在叫,一聲一聲的,慢悠悠的。她忽然說:“齊旻。”他低頭看她。“嗯?”她看著前麵的路。“以後年年都來。”他點點頭。“嗯。”她又說:“帶著寶兒和暖暖。”他又點點頭。“嗯。”她笑了。他也笑了。
走到山腳,上了馬車暖暖醒了,揉著眼睛,四處看“娘,到家了嗎?”俞淺淺把她抱在懷裏,“快了。”暖暖又閉上眼睛,靠在俞淺淺懷裏,又睡著了,寶兒趴在車窗邊,看著外麵的風景。山在往後退,樹在往後退,那條路也在往後退。他看了一會兒,回過頭。“爹,奶奶一個人在那裏,會不會孤單?”齊旻愣了一下。寶兒看著他。“我們下次去,給她帶點吃的。”齊旻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好,帶點吃的。”寶兒想了想。“帶娘做的包子。奶奶一定喜歡。”俞淺淺笑了。“你怎麼知道奶奶喜歡?”寶兒說:“因為爹喜歡。爹喜歡的,奶奶也喜歡。”齊旻看著他,眼眶忽然紅了。他沒說話,可他把寶兒拉過來,抱在懷裏。寶兒靠著他,暖暖的。暖暖也靠過來,一家人擠在一起。
馬車往前走,骨碌骨碌的,陽光從車簾的縫隙裡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俞淺淺靠在他肩上,他攬著她,寶兒靠在他懷裏,暖暖睡在她懷裏,一家人,整整齊齊的,她閉上眼睛,聽著車輪的聲音,聽著他的心跳,聽著寶兒輕輕的呼吸,聽著暖暖偶爾的夢囈,她忽然覺得,這就是一輩子,那些年,那些事,那些人,都過去了。現在,隻有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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