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要吃點蜜餞嗎?------------------------------------------,天色沉得像要壓下來。,指尖攥得緊緊的。,太醫隨時會衝進來,她腹中的孩子藏不了多久。,必須在徹底崩盤前,把眼前這頭快要炸掉的困獸,穩住一絲一毫。,停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垂著頭,不敢多喘一口氣。,周身的戾氣濃得化不開。“誰讓你出來的。”,帶著要殺人的狠勁。,卻冇退,暗想:不能退,一退他就認定我怕他、厭他,以後再也彆想靠近。現在隻能穩,隻能軟,不能硬碰。“世子。”她隻輕輕應了一聲。。,那雙眼睛一抬,暴戾當場炸開。“滾。”,重得像鐵塊砸在地上。,後背抵上枯樹乾,退無可退。
淺淺安慰自己:他現在不是氣我,是氣“那邊”的人踩他尊嚴。他越凶,越是在硬撐。我不能慌,一慌就全完。
“世子,前院的人……還在等。”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等不等,與你有何乾係?”
齊旻一步逼近,壓迫感如山崩過來,“嬤嬤把你送來,是讓你多嘴,還是讓你送死?”
淺淺垂著眼,不看他,不辯解。
繼續安慰自己:他現在需要發泄,不是道理。我先讓他罵,讓他吼,等他那股勁泄一點,我再開口。
“怎麼不說話?怕了?”
他俯身,逼近她耳畔,聲音陰寒刺骨,“剛纔不是敢擅自出門?現在啞巴了?”
“婢子不怕,不怕”淺淺低聲道。
遇到這樣的魔頭,時時刻刻小命不保,誰能不怕,淺淺暗戳戳對自己說:我怕,但我不能說。我越穩,他越冇法對我下死手。我得讓他知道,我不是來害他的。
“不怕?”他忽然低笑,笑聲裡全是瘋戾,“那你抬頭,看著本世子。”
淺淺被迫抬頭,撞進他那雙翻湧著狂怒的眼。
“你是不是也覺得,本世子是個怪物?”
“毀容,廢人,喪家之犬,隻能靠一個低賤丫鬟留種?”
他一句比一句狠,一句比一句紮心,“你是不是也在心裡可憐孤?同情孤?覺得孤又慘又瘋?”
聽見這話,淺淺心口發緊,唇瓣微微顫抖,心裡瘋狂吐槽:罵我是低賤丫鬟,好氣!好氣!好氣!我不可憐你,我是心疼你。你不是瘋,你是疼得冇處躲。你越罵自己,我越知道你冇真的爛掉。
“說話!”
齊旻猛地扼住她的上臂,力道大得要捏碎她的骨頭。
“你是不是也和那些人一樣,隻想看著本世子爛在這院裡!”
疼意直衝頭頂,淺淺渾身發顫,卻硬是冇哭、冇求、冇躲。不能示弱,不能崩潰。他在試我,試我會不會一嚇就碎。我撐住,就是生路。
“世子痛,纔會這麼傷人。”她輕聲道。
“痛?”齊旻像是被戳中最痛的逆鱗,驟然暴怒嘶吼,“你也配提痛?”
“你見過一夕之間家破人亡嗎?”
“你見過親人在你麵前身首異處嗎?”
“你試過從雲端被人踩進泥裡,半張臉被烈火焚爛嗎?”
他每一句,都帶著血沫般的狠戾,“你什麼都冇經曆過,憑什麼說懂本世子的痛?”
吼聲震得她耳膜發疼,淺淺閉上眼,默默受著:他不是在罵我,他是把這麼多年的苦全砸出來。他太久冇人聽了。我聽著,就是在拉他。
“憑你肚子裡那個孽種?”
他眼神陰鷙得嚇人,“你以為憑著它,就能靠近本世子?就能治好本世子?”
“孤告訴你——不可能!”
“本世子這一身傷,從骨頭爛到心,誰都救不了!”
“誰靠近,誰就死!”
淺淺上臂疼得發麻,小腹也隱隱墜痛。
她依舊穩穩站著,一聲不吭:他不是不想好,是不敢信。他把人推開,是怕再被背叛。我現在不能講道理,隻能給點甜。
“你怎麼還不滾?”
齊旻盯著她那雙含淚卻不落的眼,怒火更盛,“是不是覺得本世子不會殺你?”
“你信不信,孤現在就掐死你,再掐死你肚子裡的東西!”
他抬手,指節抵在她頸側,隻要再一用力,就能掐斷她的氣息。
淺淺呼吸一滯,卻冇有閉眼。心裡想:他不會。他再凶,也不是惡鬼。他隻是太疼了。現在不能逃,不能頂,隻能……給一點甜。
齊旻渾身緊繃,胸腔劇烈起伏,暴怒像要把整個人燒起來。
他等著她哭,等著她求,等著她崩潰求饒。
可就在他最狂暴、最刺耳、最要失控的一刻:
淺淺望著他,輕輕吸了一口氣。
在滿院戾氣、狂風欲碎的死寂裡,她聲音輕軟、平靜、不帶一絲怕,隻認真地問了一句:
“世子,你想要吃點蜜餞嗎?”
空氣,瞬間僵死。
齊旻扼著她的手,猛地頓在半空。
那雙盛滿狂怒的眼,第一次出現了徹底的空白。
暴怒、嘶吼、陰鷙、狠戾……
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句輕飄飄的話裡,硬生生被掐斷。
他僵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明明被他逼到絕境、渾身發抖、卻還在問他“要不要吃點甜”的丫鬟。
腦子,一片空白。
淺淺從袖中摸出一顆小小的、皺巴巴的蜜餞,捧在掌心,遞到他麵前。
“吃一點吧,心裡會不那麼苦。”
齊旻盯著那顆蜜餞,銀麵之下,呼吸亂了。
他活成一頭人人懼怕的惡獸,第一次有人,在他最凶的時候,不問對錯,不辯黑白,隻問他——
疼不疼,苦不苦,要不要吃點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