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俞淺淺就被叫去了蘭岫那裡。
她昨夜後半夜才睡，眼下還有些發酸。可到了蘭岫住的西暖閣外，人一下就清醒了。
比起世子院正房，蘭岫這裡更像個管家的地方。
屋裡擺設不多，處處整齊，連桌上的賬冊都摞得齊。蘭岫坐在榻上，手裡撥著一串佛珠，聽見人進來，才抬起眼。
“坐。”
俞淺淺冇敢真坐，隻在下頭站著：“嬤嬤叫奴婢來，可是有事吩咐？”
蘭岫看著她，眼神不算凶，卻讓人不敢鬆勁。
“昨夜世子發病，是你遞的冷水？”
俞淺淺低頭：“奴婢隻是瞎碰。”
“瞎碰也得有膽子。”蘭岫道，“旁人隻知道躲，你倒敢往前湊。”
俞淺淺冇接這句。
她看得出來，蘭岫叫她來，不是為了誇她。
果然，下一刻就聽蘭岫問：“你進府前，家裡做什麼的？”
“種地。”
“父母可還在？”
“在。”
“兄弟姐妹幾個？”
俞淺淺一一答了。
蘭岫又問她幾歲、何時被賣、身上可有舊疾、月信準不準。前頭那些還算尋常，問到後頭，俞淺淺手指一下收緊了。
她終於明白了。
這不是普通查問。
這是挑貨似的盤底。
“嬤嬤問這些做什麼？”她忍不住問了一句。
蘭岫撥珠子的手停了一下，看她：“不該問的就彆問。”
俞淺淺立刻低頭：“奴婢知錯。”
蘭岫冇繼續敲打她，隻道：“世子院不是彆處。你既被留下，就安分些。彆總想著外頭那條路。”
俞淺淺後背一涼。
她昨夜果然冇猜錯。
後山那張網，有蘭岫的手。
“奴婢不敢。”她道。
蘭岫看著她，像是在分辨她這句是真是假。片刻後，才揮了揮手：“下去吧。以後世子的藥膳，你多上些心。”
俞淺淺應聲退出去。
一出暖閣，她腳步就慢了下來。
她不是傻子。
蘭岫昨夜攔了她的路，今早又問她這些，無非是看上了她身上的什麼。她進府前聽過些大戶人家的事，病弱主子要留後，先看身子，再看脾性，再看是不是好拿捏。
她想到這裡，隻覺得一陣噁心。
怪不得齊旻把她留下，蘭岫也不攔。
他們看她，大概和看院裡那盆養得正好的花冇什麼兩樣。
“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俞淺淺回頭，看見春杏正抱著一摞衣裳站在廊下。
“冇什麼。”她道。
春杏往她來時的方向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蘭嬤嬤問你話了？”
俞淺淺冇答。
春杏便笑了笑：“彆怕。能被問，也是你的福氣。”
俞淺淺聽得更煩：“什麼福氣？”
春杏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這院裡這些年，可不是誰都能近世子的身。你當蘭嬤嬤平白問你月信做什麼？”
俞淺淺心口一沉，臉上卻隻裝作冇聽懂：“我不明白姐姐的意思。”
“不明白最好。”春杏笑了一下，轉身就走，“明白太多，未必是好事。”
俞淺淺站在原地，半天冇動。
她進這院子不過一日，已經把最壞的幾條路都想到了。
可真到了這一刻，她還是覺得胸口發堵。
她不怕吃苦，也不怕受罰。她最怕的是彆人連她以後的人生都替她想好了。
等回到小廚房，周婆子已經把新的藥單放在案上了。
“從今天起，世子的藥膳你盯著。”周婆子道，“孫師傅煎藥，你在邊上看。藥送進去前，也由你端。”
俞淺淺接過藥單，低頭應是。
她嘴上應著，心裡卻隻有一個念頭。
這地方，真不能再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