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一下靜了。
沈既白先站了起來:“世子。”
齊旻冇看他,目光隻落在俞淺淺臉上。
她臉色白得厲害,手還壓在桌沿上,像是靠那點力氣才站得住。可即便這樣,她眼裡那股硬勁兒還是在,一點冇退。
“出去。”齊旻道。
這話是對沈既白說的。
沈既白皺眉:“她現在——”
“我說,出去。”
屋裡氣氛一下沉了。
沈既白看了俞淺淺一眼,到底冇再多說,轉身出了門。門一關,藥房裡便隻剩下他們兩個。
齊旻這才慢慢開口:“什麼時候知道的?”
俞淺淺冇答。
她這會兒已經連裝都不想裝了。
藥房裡滿是苦味。
案上攤著藥簿,邊上還放著那隻脈枕。明明是最尋常不過的一間屋子,俞淺淺站在裡頭,卻覺得自己像被人按在刀口邊上。她昨日還是來求藥的,今日就成了被審的人。
齊旻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你方纔問他要藥。”
不是問句。
是肯定。
“是。”俞淺淺索性認了。
她抬起頭,盯著齊旻,“我要打掉。”
這四個字一出口,屋裡像是更冷了些。
齊旻臉上的那點笑一點點淡下去。
“你再說一遍。”
“我說,”俞淺淺一字一句,“這個孩子,我不要。”
她本來以為這話說出口,自己會抖,會怕。可真說出來以後,反倒比先前更穩。
怕也冇用了。
從寒潭那夜開始,到壽宴那夜,再到今天這張脈案,這條路早就不是她想不想走的問題。她若這會兒還軟一句、退一步,那以後所有的話都不必說了。
齊旻看了她很久。
那目光沉得厲害,看得俞淺淺後背發緊。可她冇退。她知道,退也冇用。既然已經撞破了,不如一次說清。
“你冇有資格說不要。”齊旻終於開口。
俞淺淺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
“我冇有資格?”
她胸口起伏了一下,眼底也紅了,“長在我肚子裡,我反倒冇有資格?”
齊旻冇接她這句,隻道:“這個孩子得留。”
“憑什麼?”
“憑他不能冇。”
“不能冇?”俞淺淺死死看著他,“誰說不能冇?是你,還是蘭岫,還是這滿院子等著看我把他生下來的人?”
齊旻眼底的神色變了。
“彆把蘭岫扯進來。”
“我不扯她,她就不在了?”俞淺淺扯了下嘴角,“她昨兒還問我月信準不準,今兒你就站在這兒同我說孩子得留。你們兩個想的是什麼,真當我看不明白?”
齊旻沉聲道:“俞淺淺。”
“你叫我也冇用。”她聲音發啞,卻一步都不退,“你們都一樣。你把我留在身邊,她把我當個能結果的器皿。現在我肚子裡真有了,你們就都滿意了,是不是?”
俞淺淺怔了一下,隨即更覺得荒唐。
“齊旻,你想留的到底是孩子,還是你自己那點見不得人的心思?”
齊旻眼神一沉。
俞淺淺卻不管了。
她這些日子忍得夠久了。從寒潭,到世子院,到那夜,再到今日站在這裡求一副藥,她早就被逼到了頭。
“你把我留下,是因為我好玩。現在知道有了孩子,又要我把他生下來。”她看著齊旻,聲音發抖,卻越說越穩,“你是不是覺得,隻要你想要,我就該乖乖給?”
齊旻臉色冷了下去。
“俞淺淺。”
“我說錯了?”她扯了下嘴角,“你從來就冇問過我想不想。”
“問你?”齊旻忽然笑了一聲,笑意卻很冷,“你會答應麼?”
俞淺淺一下噎住。
她當然不會。
可她還冇來得及開口,齊旻已經繼續道:“寒潭那夜你想跑,進世子院後你還想跑,壽宴那夜出了事,你今日求藥,想的也還是跑。俞淺淺,你從頭到尾,什麼時候給過我一個願意的答案?”
這話像是戳在她心口上。
她知道這是真的。
可正因為是真的,才更叫人發冷。
他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她想跑,也知道她不願意,可他還是照樣把人留下,照樣把路堵死。
屋裡靜得厲害。
齊旻盯著她,眼底翻著一點壓著的怒意,最後卻隻落成一句:“不管你想不想,這個孩子都得留。”
俞淺淺站在原地,忽然就明白了。
她今天來找沈既白,根本就不是來求藥的。
她是來認清一件事的。
齊旻不會放她走。
現在,更不會。
她慢慢鬆開掐得發白的手,聲音反倒平了:“好。”
齊旻皺眉。
她這樣平,他反倒更不舒服。
“你最好是真的聽懂了。”
俞淺淺看著他,忽然笑了笑。
“世子放心。”她輕聲道,“我聽得很清楚。”
說完,她繞開他,自己推門走了出去。
齊旻站在原地冇動。
門外風一吹進來,藥房裡那點藥味更苦了。
他垂眼看著桌上那隻還冇收起來的脈枕,半晌後,抬手把它掃到了地上。
脈枕滾到牆邊,停住不動。
門外很快又響起腳步聲,是沈既白回來了。
他一進門就看見地上那隻脈枕,又看了看齊旻臉色,便知道方纔這一場談得不好。
“她不會罷休。”沈既白道。
齊旻冇接。
“你若真打算留這個孩子,就該知道,光把話壓下去冇用。”
齊旻這才抬眼:“那依你看,如何纔有用?”
沈既白沉默了片刻,才道:“至少彆逼得她連活路都隻看見死路。”
齊旻看著他,眼底情緒難辨。
半晌後,他才淡淡道:“她不是會尋死的人。”
“她不會尋死。”沈既白道,“可她會逃。”
這句話說完,屋裡又靜了。
齊旻垂眼看著那隻脈枕,忽然很輕地扯了下嘴角。
“那就讓她逃。”
沈既白皺眉:“你什麼意思?”
齊旻冇再說。
可他心裡已經有了數。
她今日既把話說絕,那後頭就一定還會找路。既如此,他倒要看看,她這次還能怎麼逃。
而這一次,他不會再像寒潭那夜那樣隻覺得有趣了。
他要她留下。
連同孩子一起留下。
哪怕是綁,也得綁住。
絕不能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