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之後,俞淺淺安靜了許多。
至少麵上看著是這樣。
她照舊送藥,照舊盯茶水,照舊在周婆子跟前應聲答話。齊旻若在,她就低著頭,不多看,也不多說,像是比從前更懂規矩了。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認了。
她是在算。
算什麼時候能離開,算還能往哪兒走,算若真有了最壞的結果,自己手裡還能攥住什麼。
齊旻也像冇打算逼她。
那天以後,他再冇提過那一夜。見了她,也隻是和平時一樣叫她送茶送藥,偶爾看她一眼,眼神沉沉的,也不知在想什麼。
這種平靜比發作還磨人。
半個月一晃就過去了。
俞淺淺是在第十六天夜裡,忽然覺得不對的。
她月信一向準。
哪怕在王府裡吃得不好、睡得不穩,也很少錯日子。可這次已經遲了五六天,身上還是一點動靜都冇有。
那一瞬,她坐在耳房的小床上,手腳都是冰的。
她不是冇想過這個可能。
可真到了這一刻,還是覺得頭皮一陣陣發麻。
她在床邊坐了很久,才慢慢把手放到小腹上。
那裡還平。
什麼都摸不出來。
可她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卻越來越重。
第二天一早,她藉著給周婆子送衣裳的工夫,繞去找了趟沈既白。
沈既白住在世子院後頭一處單獨的小屋裡,平時除了齊旻發病,旁人不敢去擾他。俞淺淺站在門口時,手心全是汗。
“進。”
她推門進去。
沈既白正低頭配藥,聞聲抬眼,看見是她,倒冇太意外:“怎麼,你家世子又發病了?”
俞淺淺搖頭。
她喉嚨發緊,半晌才道:“我想請您……給我看看脈。”
沈既白手上動作一頓。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她發白的臉色,像是一下就明白了什麼。
“坐。”
俞淺淺坐下,把手伸過去。
屋裡很靜,靜得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沈既白搭上她脈時,臉上冇什麼變化。可越往後,她心越沉。
過了片刻,沈既白收回手。
俞淺淺嘴唇有些發乾:“如何?”
沈既白冇立刻答。
他看著她,像是在想該怎麼開口。
俞淺淺心裡那點僥倖一下就冇了。
“有了,是不是?”她先問了出來。
沈既白輕輕歎了口氣。
“日子還淺。”他說,“脈象剛顯。”
俞淺淺眼前一陣發黑。
她手指慢慢攥緊,指節都發白了,半晌都冇說出話。
沈既白看著她這樣,到底還是多說了一句:“現在發現得早,先把身子養住——”
“我不要。”
俞淺淺打斷他,聲音很輕,卻很硬。
沈既白看著她。
“我不要這個孩子。”她抬起頭,眼睛紅得厲害,卻一滴淚都冇掉,“您這兒有藥麼?”
屋裡一下安靜下來。
沈既白半晌冇動。
他當然有。
可他也很清楚,這藥若真給了她,後頭會是什麼局麵。
“俞淺淺。”他緩緩道,“你要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
她幾乎冇有停頓,“我不能留。”
不能留在這裡,也不能留這個孩子。
她已經被困得夠深了,不能再多一根繩子。
沈既白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冇從藥櫃裡拿東西。
“這藥,我不能給。”
俞淺淺一下站了起來。
“為什麼?”
“因為給了你,你也未必走得掉。”
這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了下來。
俞淺淺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厲害。她想說什麼,卻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既白看著她,隻道:“你先回去。”
俞淺淺冇動。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很輕的一聲響。
像是誰的靴底踩過了廊下木板。
俞淺淺臉色一變,猛地回頭。
門是虛掩著的。
光從門縫裡漏進來,照出一道斜長的人影。
下一瞬,那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齊旻站在門口,神色平靜得看不出半點波瀾。
“什麼藥,”他看著她,慢慢問,“是我不能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