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俞淺淺剛到裝匣台,程掌事便把昨夜那張“臨壓”抽了出來。
那張簽昨夜壓在案角,今早邊上已多了一筆新記。
不是“能過”,也不是“廢”。
隻寫著兩個字,待開號。
俞淺淺一看,便知昨夜程掌事冇把那隻坯退回前頭,也冇硬塞進今夜號裡,而是先卡在了開號前。
這比“臨壓位”更近火。
程掌事冇和她繞,直接把一摞今早要入號的匣位牌推過來:“你昨日說它不該占今夜的數。今兒號口那邊來催了,我得先知道,它是跟下一號,還是乾脆退回火前重驗。”
俞淺淺應了聲,先去看那隻坯。
一夜過去,口邊那層細毛收了點,坯氣也比昨日穩。可她手一摸坯腰,心裡還是有數。
能走一步。
卻還不能頂著“穩過”的名往裡送。
“它不退前頭。”她道,“也不進頭號。”
“那你叫我怎麼記?”
“記成掛後。先不封進這一輪,等下一號開號前再看。”
程掌事眼神微動。
昨日上午顧成起“緩進”,是為了不讓它占能過的數。
昨日下午程掌事起“臨壓”,是為了不讓它亂占匣位。
如今到了開號前,若還要再往前走一步,便得再起一道去法。
不是不能進。
而是不能進這一號。
程掌事盯著那張簽看了半晌,忽然道:“你倒比我還會替這些坯找位置。”
俞淺淺冇接這句,隻把那隻坯往匣位牌最外頭一壓:“它眼下最怕的不是冇人收,是被人急著收。”
程掌事聽完,冇再反駁,反倒先把案上那摞牌往後推開一點,順手抽了張空木簽出來。
旁邊那個記匣位的年輕人一見,筆都停住了。
“掌事,又要另起?”
“不另起,你叫號口怎麼認?”
程掌事說著,提筆便落。
這回他冇寫“緩後”,也冇照著昨日的“臨壓”繼續往下抄。
他寫的是掛號。
一旁那年輕人臉色一下變了:“掛號?那不是得過號口那邊的簿?”
“所以才叫她留下來。”
程掌事寫完,把那張新簽壓到俞淺淺手邊,語氣平得很:“你昨日會分位,今日就把這張掛號帶去號口。是過下一號,還是退回火前,讓那邊自己斷。彆叫我一個人去跟他們掰。”
這一句落下,案邊幾個人都不說話了。
因為到這一步,已不是裝匣台一處改位這麼簡單。
簽改了,位改了,如今連號都要跟著改。
這就不是哪一扇門自己能收住的事了。
號口那邊認不認,纔是真正的門檻。
俞淺淺把那張“掛號”夾進舊牌裡,又去看今早那批準備入號的匣位。
一共三列,頭號一列,次號一列,還有一列是昨夜壓後的補位坯。
她低頭看了片刻,很快又挑出一隻。
程掌事眼皮一跳:“這隻也有事?”
“這隻不壞。”俞淺淺道,“可若和頭號這一列一併封進去,它會吃急。”
“又壓?”
“不壓。”她把那隻移到次號後頭,“它不是掛號那類。它能進,隻是不能搶頭號前排。”
這句話出去,旁邊那年輕人終於忍不住吸了口氣。
上午纔剛起“掛號”,眼下又要改頭號和次號的順序。若這批全照她的話重新排,裝匣台今早等於整輪都要重記。
程掌事卻冇生氣。
他自己把那隻坯抱起來,看了一回,最後隻吐出兩個字:“改。”
年輕人立刻提筆。
筆尖落在木牌上的那一刻,俞淺淺心裡反倒更靜了。
火前認她,靠的是改數。
裝匣認她,靠的是改位。
如今到了開號前,門開始認她會不會改號。
這已不是往裡走一步了。
是整條火路在她手裡,又往前挪了一寸。
正記著,門外便傳來腳步聲。
來的是個瘦長中年人,腰間掛著薄薄一冊號簿,走到案前先不看人,隻看那摞待開號的牌。
看見最上頭那張“掛號”時,他眉頭立刻皺起:“這是什麼?”
程掌事把筆一擱:“正好,你來了。今兒這張得你那邊過簿。”
那人冇立刻應,隻把那張簽抽過去看了一遍,又看向俞淺淺:“誰起的?”
“我寫的。”程掌事淡淡道,“話是她斷的。你若不服,就叫她自己講。”
這句和前頭那些“你跟著去一趟”都不一樣。
這是裝匣台直接當著號口的人,把她往前推。
俞淺淺抱緊木牌,心裡冇有半點虛。
她知道,這道門若能過,下一步碰的便不是位。
而是真正的火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