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熱湯下肚,謝珩微微眯起眼睛。 這小屠戶熬的湯,火候十足,確是比侯府裡那些禦廚精心吊出來的高湯還要熨帖腸胃。
“好喝嗎?鍋裡還有,我再去給你盛!”沈長玉滿眼都是“贖罪”的殷切,見他嚥下,恨不得立刻轉身再去端一盆來。
“不必了,這些已然極好。”謝珩極其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腕,攔下了她,“長玉,你不必如此勞累。我這身子,慢慢養著總會好的。”
他越是表現得這般善解人意、溫潤大度,沈長玉心裡的愧疚感就越是像野草一樣瘋長。 她昨晚到底是怎麼下得去手的啊!這分明就是個掉進狼窩的白玉菩薩!
“那不行!你這傷可是被仇家砍的,還……還因為我受了累。”沈長玉結結巴巴地把手抽回來,耳根子又開始發燙。她猛地站起身,在屋裡像頭困獸一樣轉了兩圈,最後“啪”地一拍大腿。
“言正,你放心,我沈長玉絕對不是那種始亂終棄的人。你惹了貪官,咱們就得攢錢;你要養傷,咱們就得買好葯。光靠我每天在案板上賣那幾十斤生肉,銅板是一文一文摳出來的,太慢了!而且馬上就要開春,天氣一暖,生豬肉根本放不住。”
謝珩靠在軟枕上,深邃的眸底閃過一絲興味:“那長玉打算如何?”
“做臘肉!灌風乾腸!” 沈長玉清亮的杏眼裡迸射出極其野勃的精光,那是一股天生的商人直覺,“前幾日大雪封山,鄉下的豬收不進來,但我冰窖裡還屯著半扇上好的五花和幾掛豬小腸。若是能用獨門秘方醃製風乾,不僅能放上大半年不壞,這價錢,起碼能翻上三倍!”
說乾就乾。 沈長玉是個雷厲風行的性子,既然定下了賺錢的大計,當下便將謝珩在屋裡安頓好,自己擼起袖子衝進了後院。
一連幾日,沈家小院裡都瀰漫著一股極其濃鬱的香料味。
謝珩披著外衣,站在屋簷下,靜靜地看著院子裡的少女。 她手腳極其麻利。那柄厚重的殺豬刀在她手裡彷彿有了靈性,幾十斤的五花肉,不到半個時辰就被她極其均勻地切成了一寸寬、一尺長的肉條。
緊接著是洗腸衣。那豬小腸腥臊味極重,沈長玉卻毫不避諱,兌了粗鹽和烈醋,極其極其細緻地反覆揉搓洗刮,直到那腸衣變得如蟬翼般半透明,透著淡淡的粉色,再無半點異味。
然而,在調製醃肉的祕製醬料時,沈長玉卻犯了難。 她把粗鹽、醬油、花椒、八角按著記憶裡乾娘教的法子混在一起,卻總覺得差了點什麼味道,不夠抓人。
謝珩站在不遠處,鼻尖微動,極其敏銳地捕捉到了空氣中香料的比例。他大周武安侯,十二歲入軍營,什麼糙糠沒吃過?但後來位極人臣,這天底下的山珍海味也早就將他的舌頭養得極其刁鑽。
“長玉。” 謝珩緩步走過去,修長的手指極其自然地撚起案板上的一小撮香料,放在鼻尖嗅了嗅,聲音溫潤得彷彿隻是在閑話家常: “這八角和花椒的味道過於霸道,壓住了豬肉本身的鮮甜。你若是信我,不如往裡頭加一兩你平日裡用的‘燒刀子’烈酒,再尋些陳皮和鬆子仁碾碎了拌進去。烈酒能催發肉香、鎖住油脂,陳皮則能解膩提鮮。”
沈長玉一愣,半信半疑地看著他:“你一個隻知道讀聖賢書的公子哥,還懂庖廚之術?”
“書裡看來的雜記罷了。”謝珩極其無辜地笑了笑,“左右也是試,不如試試?”
沈長玉咬了咬牙,狠心倒了一大碗昂貴的烈酒,又去藥鋪抓了陳皮搗碎混入其中。 那肉條在祕製醬料裡揉搓翻滾,不出半個時辰,一股極其極其極其奇異的、混合著酒香、果香與濃鬱肉香的味道,便猛地激發了出來!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
應廣大讀者的要求, 現推出VIP會員免廣告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