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富那天從肉鋪回來,氣得連晚飯都沒吃。
“砰!”
柳富狠狠地將手裡那個缺了口的粗瓷茶碗摔在地上,碎瓷片飛濺,嚇得旁邊正在嗑瓜子的柳婆子渾身一哆嗦。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柳富五官扭曲地破口大罵,“那個沒人教養的殺豬婆!也敢跟我叫板?還有那個什麼言正,一看就是個窮酸秀才,裝什麼京城來的!”
柳婆子翻了個白眼,一邊掃著地上的瓷片一邊陰陽怪氣地說:“我就說那死丫頭是個命硬克親的母夜叉,你偏要去招惹她。現在好了,羊肉沒吃著,惹得一身騷。”
“放屁!沈家的東西,憑什麼落在一個外姓丫頭手裡?”
柳富咬牙切齒,猛地拍了一把桌子,“再說了,你沒聽那死丫頭昨天在門口怎麼喊的?她說她已經有了未婚夫婿!這要是真讓她招了個野男人進門立了戶,那沈家的家產就真的一文錢都落不到咱們柳家頭上了!那個孫師爺,平時收了我多少好處,關鍵時刻屁用沒有!”
一直坐在裡屋對著銅鏡描眉畫眼的柳翠兒,聽到“未婚夫婿”四個字,立刻掀開門簾走了出來。
柳翠兒是柳富的獨生女,今年剛滿十七,自詡是牛角鎮上首屈一指的鎮花。她穿著一身極其紮眼的紅綠碎花新棉襖,臉上塗著厚厚的一層劣質水粉,走起路來還要刻意扭著腰肢,活脫脫像個戲檯子上的彩旦。
“爹,你剛才說什麼?沈長玉那個滿身豬屎味的殺豬婆,竟然有男人要她?”柳翠兒捏著一塊帕子,滿臉的不可置信和鄙夷,“就她那粗魯樣,怕不是半夜在路邊撿了個快老死的叫花子來充數的吧?”
柳富回想起昨天在沈家門縫裡瞥見的那一眼,臉色變得有些古怪,他皺著眉頭回憶道:“叫花子倒不是……昨天那男人雖然一直躺在裡屋的土炕上沒起身,看著病懨懨的像個快咽氣的癆病鬼,但我遠遠地瞅了一眼,那長相……嘖嘖,別說咱們牛角鎮,就是縣城裡的那些大戶人家的公子哥,恐怕都比不上他的一根手指頭。”
柳翠兒一聽這話,描了一半的眉毛猛地一挑,手裡的螺子黛差點戳進眼睛裡。
“爹,你沒騙我吧?比縣城裡的公子還要俊?”柳翠兒的心“砰砰”直跳。她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嫁個有錢有貌的如意郎君,去縣城裡當闊太太。如今聽到有這等絕色人物,竟然落在沈長玉那個她最瞧不起的表姐手裡,她心裡的嫉妒之火瞬間就燒了起來。
“我騙你作甚!”柳富沒好氣地冷哼一聲,“長得俊有什麼用?一看就是個病秧子,中看不中用!”
但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柳翠兒的心思徹底活泛開了。吃過午飯,她趁著父母午休,偷偷摸摸地溜出了家門,踩著積雪,一路小跑到了鎮東頭沈長玉家的院子外。
沈家的院牆不高,有些地方的土坯已經坍塌了半截。柳翠兒踮起腳尖,像個做賊的老鼠一樣,透過牆頭的縫隙往裡張望。
這一望,柳翠兒整個人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徹底僵在了雪地裡。
沈長玉去後院劈柴了,主屋的木門半掩著,為了透氣,那捲破蘆葦簾子被掀起了一半。
昏暗的屋子裡,土炕上靠坐著一個男人。
他雖然衣著寒酸,但卻絲毫掩蓋不住他身上那種清冷矜貴、令人高不可攀的氣質。他微微偏著頭,手裡拿著一卷不知從哪兒找來的破舊書簡,正在垂眸閱讀。
那劍眉星目,那高挺如遠山般的鼻樑,還有那蒼白卻依然薄涼好看的唇……哪怕隻是一個靜靜的側影,也足以讓任何一個懷春少女神魂顛倒。
柳翠兒隻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要跳出嗓子眼了,連呼吸都忘了。
天吶!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男人?!她原本以為鎮上學堂裡的張秀才已經是難得的俊俏後生了,可跟眼前這個男人一比,張秀才簡直就是地裡的爛泥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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