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川的夜水如鏡,廟前的燈罩被老僧重新掛起,卻不點火,隻讓燈影在水麵搖。樊長玉與李懷安在廟後小屋歇腳,窗外水聲細,像有人在輕輕敲門。
夜半時,河麵忽然起了一陣輕微的波,水口處漂來一隻舊燈罩,罩上覆著青布,正是門裏人引路的舊物。
樊長玉立刻起身,低聲道:“有人來了。”
李懷安點頭:“我們不動,先看。”
兩人藏在窗邊,看見一個身影順水而來,披蓑衣,揹著一隻小匣。他沒有上岸,而是在水邊輕輕敲了三下廟門。
老僧開門,低聲道:“夜裏不渡。”
那人答:“不是渡人,是送紙。”
老僧沉默片刻,讓他進門。樊長玉與李懷安對視一眼,悄悄跟上。廟內燈光昏黃,那人從小匣裡取出一疊紙,紙上全是舊門規。
“舊門規還在收。”樊長玉心裏一緊。
李懷安拉住她,低聲道:“先聽。”
那人對老僧道:“北嶺的管事說,門規若不收,就會被官差燒。把這些舊規先藏起來,等風過了再立門。”
老僧嘆息:“門散之後,你們還要立門?”
那人低聲道:“路要有人管。管不了路,就立門。”
樊長玉忍不住推門而入:“路可以管,門不能立。”
那人一驚,手中紙散落。老僧抬眼看見樊長玉,低聲道:“我本想勸他。”
樊長玉撿起一頁舊門規,指尖劃過回紋:“舊規寫的是人,寫的是門。你們若再立門,隻會讓路更亂。”
那人咬牙:“沒有門,就沒有規矩!”
李懷安冷聲:“規矩寫在路上,不寫在人身上。”
那人目光一狠,袖中細針滑出。樊長玉抬刀鞘擋下,李懷安一掌扣住他手腕,將他按在地上。
老僧上前,低聲道:“交出舊規,回頭吧。”
那人咬牙不語。樊長玉把舊規丟進火盆,紙一觸火便卷邊。她看著火光:“門散之後,不該再寫門規。”
那人終於低頭:“我隻是怕亂。”
“亂不是門給的,是人不給路。”樊長玉道,“路規在外,你若願守路,就去學。”
那人沉默良久,終於點頭。
夜深,廟外的水聲更輕了。樊長玉與李懷安回到小屋,李懷安輕聲道:“你今晚做得對。”
樊長玉笑了:“你也一樣。”
她靠在他肩上,忽然道:“路若一直走下去,會不會有盡頭?”
李懷安輕聲答:“路盡處,是家。”
樊長玉微微一笑:“那我們就一直走到家。”
燈川的夜風輕輕掠過水麵,燈影在水裏搖,像一條不會熄的路。
天將明時,廟門外傳來馬蹄聲。一名縣差匆匆而至,遞上一封蓋著巡按署印的文書:“巡按大人令:燈川立路規三日內,要巡查各水口,清殘門線。”
樊長玉接過文書,點頭:“我們去。”
老僧合掌道:“路規已立,殘門線還在水下。你們去清,我守廟。”
李懷安看向河水:“水門最難斷。”
樊長玉點頭:“那就從最難處斷起。”
他們沿燈川水道巡視,發現三處舊門線。第一處在上遊石灘,線已腐,輕輕一扯便斷;第二處在渡口木樁旁,線被泥封住,李懷安用刀挑開才斷;第三處在廟後暗渠,線深埋水底,需人下水。
樊長玉捲起褲腿下水,水冷刺骨。她摸到線時指尖發麻,卻仍用力扯斷。線斷的一瞬,水麵泛起一陣微漣,像門被輕輕合上。
李懷安在岸上伸手把她拉起,低聲道:“你別逞強。”
樊長玉抬頭笑了笑:“我不逞強,我隻是不想路再被門牽著。”
回到廟裏時,老僧已經把路規貼在廟門外。幾名村民圍在門口看,有人低聲道:“門規不寫人,這纔是好路。”
樊長玉聽見這話,心裏一熱。她看向李懷安:“路規有人看,就會有人守。”
李懷安點頭:“有人守,門就難生。”
傍晚,許先生派人送來一封信,信中寫著“西嶺外還有一處舊門線,在白石山腳”。樊長玉合上信,抬眼:“白石又要去。”
李懷安笑了下:“走。”
夜裏,兩人在廟前坐著,燈影搖在水裏。樊長玉忽然道:“我們走過那麼多門,你會不會累?”
李懷安握住她的手:“有你在,就不累。”
樊長玉輕聲道:“那就一直走。”
燈川的夜色漸深,水聲輕輕,像在為他們的路續著拍子。
次日清晨,樊長玉將斷門線的位置與水口情況寫成簡報,交給縣差帶回巡按署。她知道,斷門不是江湖人的私事,而是官麵要接住的路。
李懷安看她寫字,忽然道:“你寫得越來越穩。”
樊長玉抬頭笑了:“你教的。”
李懷安搖頭:“你本就會走路,我隻是跟著。”
兩人收拾行囊準備前往白石山腳。老僧送他們到廟門,合掌道:“路規能立,是你們的心。”
樊長玉回禮:“是大家的心。”
他們上馬出發,水麵最後一盞燈影漸遠。樊長玉回頭看了一眼燈川,心裏忽然明白:他們走的不隻是斷門之路,更是把路規送到人心的路。
李懷安伸手替她攏好鬥篷:“山腳風大,別著涼。”
樊長玉點頭:“你也別逞強。”
他笑了一下:“有你管,我不敢逞強。”
兩人並馬而行,山影漸近。燈川的水聲留在身後,前路卻更清。
樊長玉輕聲道:“走吧。”
李懷安應了一聲,馬蹄聲在晨光裡漸遠。
新的路正等著他們。
樊長玉握緊韁繩,心裏輕輕回應:“我們來了。”
李懷安側頭看她,眼裏有光。
風從西嶺吹來,像在替他們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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