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嶺北口有一條冷坡,坡盡頭是一處舊倉,倉門半塌,樑柱斜。許先生說這裏曾是門裏人換規矩的地方,門散之後仍有人來撿殘門規。
樊長玉與李懷安到達時,天色已晚。山風掠過倉頂,帶著舊紙的味道。樊長玉推開門,灰塵撲麵,屋內堆著一摞摞舊卷,捲上都壓著細石,像在防風。
“門倉。”李懷安低聲道。
他們點了一盞小燈,燈光打在捲軸上,露出密密麻麻的回紋。樊長玉看了一眼便皺眉:“這些都是舊門規。”
李懷安點頭:“要清。”
他們正要動手,屋外忽然傳來一聲輕響。樊長玉把燈熄了,貼牆聽。外頭腳步輕快,有兩人低聲說話。
“紙坊那邊燒了門規,主門的路斷了。”一人道。
“斷了也會有人撿。”另一人答,“舊門規在這裏,今晚全帶走。”
樊長玉與李懷安對視一眼,心裏一沉。她按住李懷安的手,低聲道:“先抓人。”
兩人悄然推門而出,院外兩名灰衣人正搬卷。樊長玉一腳踹倒捲軸,捲軸滾落,灰衣人愣了一瞬。李懷安趁機上前,短刀抵住一人喉間。
“誰派你們來?”樊長玉問。
灰衣人咬牙不答,另一人想跑,被樊長玉一把拽住:“想走?你們撿的是門,帶走的是禍。”
那人低聲道:“門散之後,路自亂。總有人要寫路,我們隻是替人收紙。”
李懷安冷聲:“替誰?”
灰衣人猶豫片刻,吐出兩個字:“北嶺。”
樊長玉心裏一動:“北嶺有人要復門?”
灰衣人點頭:“有人在北嶺舊驛收門規,說要重立新門。”
李懷安看向樊長玉:“這條路還沒斷。”
樊長玉點頭:“先斷這裏,再去北嶺。”
他們把兩名灰衣人綁在倉外,李懷安取出火摺子,點燃一摞舊門規。火光升起,紙卷迅速卷邊,灰飛起來。樊長玉看著火光,心裏卻不輕:“這隻是燒紙,不是斷心。”
李懷安抬眼:“心在北嶺。”
火燒到半夜,舊門規盡數成灰。樊長玉把最後一卷丟進火裡,轉身看向李懷安:“走北嶺。”
李懷安點頭:“走。”
臨走前,他們在倉門上貼了一張新紙,上麵寫著“門規已散,路規可行”。這是許先生給他們的路規紙。
出倉時,山風更急。樊長玉回頭看一眼火光,心裏忽然生出一點安心:舊門規在火裡化成灰,新路規在風裏吹開。
他們連夜趕往北嶺舊驛。路上天色漸亮,山路更陡。樊長玉走在前,李懷安牽馬在後,馬蹄踩在碎石上發出細響。
“北嶺的人是誰?”樊長玉問。
李懷安搖頭:“還不知道。但能收門規的人,必有舊門底子。”
到達舊驛時,天已泛白。驛門半開,院內有人生火。樊長玉停在門外,看見院裏站著一名中年男子,衣色青灰,腰間掛著一串回紋扣。
那男子聽見腳步,抬眼看他們:“你們是誰?”
樊長玉上前一步:“斷門的人。”
男子冷笑:“斷門?門散之後,路要有人收。你們斷門,隻會讓路更亂。”
李懷安道:“路亂,是因為有人寫門。”
男子看向他,眼裏一閃:“你叫李懷安?”
李懷安心裏一凜:“你認得我?”
男子淡淡道:“總簽房裏曾傳過你的名字,說你能把門規掰開。我不信,今日見了,倒像。”
樊長玉冷聲:“你是誰?”
男子答:“北嶺舊驛的管事。門散之後,新的路要有人管。我來收門規,是為了立規矩。”
李懷安問:“你的規矩要寫人嗎?”
男子沉默片刻:“路要有人守,不守就亂。”
樊長玉上前一步:“守路可以,寫人不行。”
男子看著她,忽然笑了:“你們要斷門,卻又要守路。那你們與我有何不同?”
李懷安答:“不同在於,我們不寫人。”
男子看了他一眼,轉身指向院內的幾口木箱:“門規在這裏,你們若要斷,就親手斷。但斷了之後,誰來守?”
樊長玉握緊刀柄:“我們守。”
男子點頭:“好。若你們真能守,我便把門規給你們燒。”
他說完,示意身後幾名驛役把木箱抬出。樊長玉與李懷安對視一眼,心裏一沉:這不是一場鬥,而是一場立路的賭。
李懷安上前,把第一箱門規推到火盆裡。紙卷落火,火舌翻起。驛役們看著火,神色複雜。
男子低聲道:“門規燒了,你們就得給路規。”
樊長玉點頭:“我們給。”
她取出路規紙,交給男子:“這是路規,不寫人,隻寫路。”
男子接過,沉默良久,終於點頭:“我試著守。”
樊長玉看向李懷安,眼裏有光:“路被接住了。”
李懷安輕聲道:“路被接住了,我們就能繼續走。”
他們在舊驛歇了一夜,第二日清晨離開。驛門口,新貼的路規在風裏輕輕動,像在告訴他們:門散之後,路已經開始有人守。
樊長玉回頭看了一眼舊驛,低聲道:“守路的人有了,我們就能走遠。”
李懷安點頭:“走遠,也走穩。”
兩人並肩下嶺,風從背後吹來,像在替他們送路。
樊長玉側頭看李懷安,輕聲道:“這一程,謝謝你。”
李懷安笑了:“我也該謝你。”
樊長玉沒有再說話,隻把手輕輕放在他的臂上。兩人繼續前行,腳下的路在晨光裡變得清晰。
他們走出北嶺時,天已大亮。遠處官道上有驛卒傳信而過,塵土飛起,像一條新的路被打通。
樊長玉看著那條官道,輕聲道:“路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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