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河縣的水門斷了,河水卻還在繞城。樊長玉與李懷安住了一夜,清晨便起身去縣衙報備,將斷水引一事交給縣令記檔。縣令見到水引銅環,臉色發白,連連點頭:“禁門條一出,我會在縣內立禁門告示。”
樊長玉沒有久留。她知道告示能立,門線卻不易斷,東河隻是第一處。離城前,老船工追出來,塞給她一包乾糧:“路長,別餓著。”
“多謝。”樊長玉接過,心裏一暖。
他們沿河向西,路過幾處小渡口。渡口上的燈罩已被取下,但木樁上仍能看見細細的回紋痕。李懷安蹲下摸了摸:“這條河曾經有門,現在隻剩影。”
樊長玉點頭:“影也要斷。”
午後,他們在一處廢橋旁歇腳。橋下水勢急,橋邊卻有一間廢棄的小廟。樊長玉推門進去,發現廟裏供著一盞早已熄滅的舊燈。燈座底部刻著“水引”二字。
李懷安拿起燈座,搖了搖,燈座裡掉出一張薄紙。薄紙上寫著幾行細字:“水引斷,門不再。門不再,路自開。”
樊長玉看著那行字,心裏一震:“有人先我們一步在斷門。”
李懷安點頭:“門散之後,便有人在路上走。我們不是唯一。”
兩人出廟時,外頭已有一名少年在河邊張網。少年見他們出來,怯生生問:“你們是巡按的人?”
樊長玉搖頭:“我們隻是過路人。”
少年猶豫片刻,道:“我爹說,門裏人散了,但還會有人來問路。你們若聽見‘白紙坊’,別進去。”
“白紙坊?”李懷安問。
“就在西嶺腳下。”少年低聲道,“有人在那兒收舊門規。”
樊長玉心裏一凜:“收門規,是要重新拚門。”
李懷安看她:“那就去白紙坊。”
傍晚時,他們趕到一處官驛旁的茶棚歇腳。茶棚裡人不多,隻有一名旅商在寫賬。樊長玉坐下喝茶,聽見那旅商低聲嘀咕:“西嶺這兩日不太平,夜裏有人封路。”
李懷安抬眼:“封路的人是誰?”
旅商看了他一眼,壓低聲音:“不像官差,像門裏人。手裏有細杖,穿灰鬥篷。”
樊長玉與李懷安對視一眼,心裏同時一緊:主門雖已斷門心,但門裏人的影仍在四處遊走。
夜裏,他們在茶棚後小屋落腳。樊長玉擦刀時忽然問:“你怕嗎?”
李懷安搖頭:“怕,但路在前。你呢?”
“我也怕。”樊長玉輕聲道,“但走到現在,我更怕不走。”
李懷安看她,眼裏有笑:“那就繼續走。”
次日清晨,兩人沿西路奔向西嶺。路旁的河水漸遠,山影漸近,白紙坊的方向像一處未解的門。
西路上風更硬,路邊多了碎石。李懷安牽著馬走了半裡,忽然停下,指向路旁一處小祠:“看,門規碑。”
樊長玉走近,見石碑已被人刻破,隻剩“門不再”三個字。她摸了摸刻痕,指腹被硌得發痛:“有人在清門規。”
李懷安點頭:“這不是壞事。門散之後,路會自正。”
他們正說話,前方忽然出現一隊挑擔人,擔上裝著成捆白紙。領頭者衣色素凈,臉上卻帶著遮掩的灰塵。
樊長玉攔住問:“白紙從哪來?”
領頭者猶豫片刻,低聲道:“西嶺白紙坊。收舊門規,換新紙。”
“誰收?”李懷安問。
“一位女先生。”領頭者道,“她說門規不該寫人,隻該寫路。”
樊長玉心裏一動:“女先生?”
領頭者點頭:“她姓許,來時帶著巡按的文牒。”
李懷安心裏一鬆:“許先生。”
樊長玉也鬆了口氣:“她先到了。”
隊伍離開後,樊長玉加快了腳步。她知道許先生既已到白紙坊,說明州府的禁門條已傳到西嶺。這條路不再是他們獨自走。
傍晚時分,白紙坊的煙囪冒出細煙。坊門半開,門口掛著一塊新牌,牌上寫著“紙坊不寫人,隻寫路”。
樊長玉推門進去,果然看見許先生坐在院中,手裏撚著一疊舊門規紙。他抬眼看見她,輕輕一笑:“你們走得快。”
“先生更快。”樊長玉答。
許先生把舊門規丟進火盆,火光一閃,紙灰飛起:“門散之後,要有人把舊門規燒乾凈。你們去東河斷門,我來西嶺燒紙。”
李懷安問:“白筆呢?”
許先生搖頭:“白筆已被押,主門斷門心,殘門在外。西嶺有人想收殘門規拚門,我先來堵。”
樊長玉看向火盆,灰裡有殘字,字跡很舊:“門規若不寫人,會變成什麼?”
許先生抬眼:“會變成路規。路規寫的是‘誰都能走’。”
樊長玉心裏一熱:“那就把路規寫下來。”
許先生點頭:“我正等你們回來一起寫。”
夜裏,白紙坊的燈亮到很晚。樊長玉與李懷安幫著抄寫路規,將舊門規逐條改成“可行、可見、可問”的條目。她寫到最後,忽然問李懷安:“你會寫嗎?”
李懷安笑了笑:“你寫得比我好。我守住你寫的路。”
樊長玉心裏一暖,手下的筆更穩。
第二日清晨,一隊縣差來坊裡取走路規,準備張貼各驛口。樊長玉看著他們離去,忽然覺得身上的擔子輕了些。
許先生把一封信遞給她:“西嶺北口還有一處‘舊門倉’,裏頭可能藏著殘門規。你們若要走,就去把倉清了。”
樊長玉點頭:“去。”
李懷安握住她的手:“走。”
兩人再度上路,白紙坊的煙在身後散開,像把舊門燒成灰,讓新路透出光。
樊長玉回頭看了一眼白紙坊,輕聲道:“門規能改,路就能長。”
李懷安應了一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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