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門再逃,州府牢仍守。巡按下令封城三日,搜查各處水門。白筆被押得更深,門裏人散在城外,卻沒了主心。
樊長玉與李懷安在州府署中暫歇一夜。夜裏風小,樊長玉卻睡不穩。她起身走到廊下,看見李懷安也在,正望著遠處的城牆。
“你也沒睡。”她輕聲道。
李懷安點頭:“主門未擒,心裏不踏實。”
樊長玉靠在廊柱上,低聲道:“他每次逃,都在試我們的門。他想讓我們變成門。”
李懷安看她:“你怕成門?”
樊長玉搖頭:“我怕成了門,就忘了人。”
李懷安沉默片刻,伸手握住她的手:“那就記住人。”
天亮後,巡按召他們入堂,遞上一封急報:“京路的抄錄已過北關,門裏人追不上。但主門往南走了。”
“南走?”樊長玉皺眉。
巡按點頭:“南走會河舊路。他想回會河,重開舊門。”
李懷安抬眼:“他要重開會河門,就得去舊染坊。”
樊長玉心裏一緊:“會河舊染坊是我們起點,也是他的終點。”
巡按沉聲:“我派人封會河,但你們要先到。”
樊長玉點頭:“我們先走。”
他們出城南下,烏七隨行。他臉色疲憊,卻仍緊握回紋:“門裏人隻剩主門,他若開會河門,門裏人會重新聚。”
李懷安低聲道:“所以不能讓他開。”
會河舊染坊在黃昏時分出現,院內灰塵未散,卻多了新的腳印。樊長玉心裏一凜:“他到了。”
三人潛入染坊。院中靜得像無風。正屋裏忽然傳來一聲輕響,像門閂落下。
樊長玉推門而入,看見主門站在梁下,手中細杖點著地麵,地上畫出一條淡淡的回紋。
“你們來了。”主門淡淡道。
李懷安握緊短刀:“你想重開會河門?”
主門點頭:“會河是舊門,也是新門。門冊見光,舊門要換。”
樊長玉冷聲:“門換與不換,不該由你。”
主門看她:“那由誰?”
樊長玉一字一句:“由會河的人。”
主門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們若願意守門,我便放路。”
李懷安抬眼:“我們不守門。”
主門笑了:“那你們就得斷門。”
他細杖一抬,地上的回紋亮起微光,屋內暗門緩緩開啟,露出一條幽深石道。
“門在此。”主門道,“斷了它,便斷我。”
樊長玉看向李懷安:“斷?”
李懷安點頭:“斷。”
他們踏入石道,石道內潮冷,回紋在腳下發微光。主門走在前,像帶路,又像引路。
走到石道盡頭,是一處石室。石室中央立著一隻石柱,柱上刻滿回紋,頂端嵌著一枚心印。
“這是會河門心。”主門淡聲道,“斷之,門散。”
樊長玉握緊刀柄,正要上前,主門忽然停住:“你們斷門,我便死。你們可敢?”
李懷安看向樊長玉:“敢。”
樊長玉點頭,抬刀砍向石柱。刀落,火星四濺,石柱裂出一道細縫。
主門輕笑:“你們真的要斷門。”
他忽然向前一步,手掌按在石柱上,心印亮起。樊長玉與李懷安皆一怔。
“我替你們斷。”主門淡聲道。
話音落,石柱轟然裂開,心印碎成數塊,回紋光芒瞬間熄滅。石室震動,灰塵落下,門道開始坍塌。
“走!”李懷安拉住樊長玉,三人迅速後撤。
主門卻沒有走,他站在石柱前,身影在灰塵中漸模糊。
樊長玉回頭,心口一緊:“他不走。”
李懷安咬牙:“門散,他也散。”
他們衝出石道,石門在身後轟然合上。舊染坊一陣震動,塵土飄起,像一場舊夢終醒。
樊長玉站在院中,胸口起伏。她看向李懷安:“門斷了。”
李懷安點頭:“門斷了,會河案該回家了。”
烏七望著屋內坍塌的入口,輕聲道:“主門死了,門裏就真的散了。”
樊長玉抬頭看天,天色已暗,卻有一線星光。她忽然覺得心裏很輕,像背了很久的門,終於放下。
李懷安走到她身側,低聲道:“你放下了門,我放下了心。”
樊長玉看他,笑裡有淚:“那就別再背。”
烏七回身看著坍塌處,嘆了口氣:“門散了,我也該走。”
樊長玉拉住他:“你去哪?”
“去一個沒有門的地方。”烏七道,“我欠你們一條命。若有一天你們需要,我會回來。”
李懷安點頭:“好。”
夜色裡,遠處傳來巡按兵士的腳步聲。領隊趕來,見染坊塌了,臉色一沉:“門呢?”
樊長玉答:“門斷了。”
領隊愣住,隨即抱拳:“巡按會記你們的功。”
樊長玉搖頭:“功不重要。會河案要回家。”
李懷安補了一句:“還要把門冊抄錄送到京裡,讓天下知道。”
領隊點頭:“已送。”
樊長玉心裏一鬆,回頭望向會河方向。河麵夜色如墨,卻不再像一扇門,而像一條路。
李懷安輕聲道:“回城吧。”
樊長玉點頭,握住他的手:“回城,也回家。”
兩人並肩離開舊染坊,身影在月色裡拉長,像兩條終於並在一起的路。
樊長玉忽然回頭,看著塌下的門心,心裏還有一點未盡:“門斷了,門裏人散了,但會河的人真的能回來嗎?”
李懷安停步,認真看她:“會河的人會回來。我們親手把他們的路鋪出來了。”
樊長玉笑了一下:“那就夠了。”
李懷安輕輕點頭,手指與她十指相扣:“夠,也剛剛好。”
他們沿會河小路歸城,夜色漸淡,天邊出現一線白。新的日子在前頭,舊門已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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