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腳房換籤被截,北驛的門麵果然沒有立住。
總簽房的反撲來得比誰都快。
午後未過,北平碼口便出現了第三道記。
一條極細的黑線,被人貼在舊木牌背麵。不是正牌,不是告示,若不是顧船工眼尖,幾乎看不出來。馮承看見那黑線時,臉色比前一日還白:“破門簽。”
“什麼意思?”周小滿問。
“總簽房要動‘破門簽’了。”馮承低聲道,“門裏人若不換籤、不回門,便按破門簽抓。抓的人不問路數,隻問簽色。隻要簽色不對,便當作斷門。”
這就是總簽房最狠的一刀。
它不再借灰印壓人。
它直接用破門簽在門裏抓人。
這意味著北驛這層門再也不安全。隻要有人不肯換籤,便會被當場拿下。隻要有人不肯交卷,便會被按“斷門”處置。
樊長玉聽到這裏,反倒更冷靜了。
“他們急了。”她道。
“是。”李懷安點頭,“越急,越容易露門。”
破門簽一出,門裏的人必須要動。
要麼換籤,要麼逃。
而隻要有人逃,便會帶著新門的路線往外跑。
“馮承。”樊長玉叫他。
馮承抬頭。
“破門簽抓的人,通常先去哪裏?”
馮承沉默片刻,才道:“不去暗驛房,不去灰腳房。去‘白棚’。”
“白棚?”
“北平碼口外兩裡,舊鹽棚改的臨抓棚。門裏的人隻叫它白棚,不叫名。破門簽抓到的人,先送白棚,再送總簽房的人審。”
這句話一出,屋裏立刻明白了。
白棚,就是總簽房在北驛這一層的“抓人中轉”。
他們要做的,不是去白棚搶人,而是讓破門簽去白棚。
隻要破門簽動了,總簽房便得自己派人來接。
那時,便是抓門的最好機會。
“讓誰動?”周小滿下意識問。
樊長玉沒有答。
她看向李懷安。
李懷安卻搖了搖頭:“不必讓人真去賭命。我們手裏已有總簽卷、有灰印簽、有新簽束。可以做一次假門。”
“怎麼做?”顧船工問。
“讓他們以為我們在換籤。”李懷安道,“用灰印簽掛門,用新簽換舊簽,再用一根舊簽假裝沒換成。破門簽一出,他們便會以為有人在門裏抗簽。”
“那白棚便會動。”
樊長玉立刻接上:“白棚一動,總簽房的人便會來接。”
她說完,抬手把那束新簽按住,抽出最短的一根破門簽,指腹一抹,簽頭的暗紋在燈下極淺極冷。
“行。”她道,“今夜我們就讓破門簽自己來。”
這話一落,屋裏氣勢都跟著定了。
顧船工、疤嫂去安排北平碼口外的假換籤,周小滿帶人去盯白棚口,李懷安留在暗驛房守卷、守烏七、守灰印簽。
樊長玉則親自去掛灰印。
她知道,總簽房的門裏人最怕的不是有人搶。
是有人敢用他們的規矩,逼他們自己露門。
夜起時,北驛的風很硬。
灰印簽被掛到舊木牌背麵時,燈影晃了一下。
新簽束在暗驛房裏被換了一根舊簽後,又被周小滿故意放在門檻外半寸處。
這一切,看上去像極了門裏人自己在趕著換籤,卻又遲了一步。
破門簽果然動了。
不到半個時辰,白棚那頭便傳來一聲極輕的木響。
不是敲門。
是扣棚。
扣三下,停一息,再扣兩下。
這是總簽房來接人的號。
周小滿趴在草垛後,眼睛都亮了。
他知道,這就是總簽房第二道門露頭的時刻。
“動?”他壓著嗓子問。
樊長玉在暗處點了點頭。
風吹過白棚外的草,像一張極薄的網。
而這張網,終於要往總簽房那頭拋了。
白棚門口那道影子緩緩靠近,步子極穩。
他沒有帶燈,也沒有帶人,隻在袖口露出一截極細的黑線,線尾墜著一枚指甲大的灰片。馮承在暗處一眼便認出那灰片:“破門簽腳。”
總簽房的人來了。
不來喊,不來敲,隻是按門規走到白棚門檻前,輕輕把那枚灰片一按。
棚門裏立刻有輕響回應。
這一回,回應不是問號,是“接號”。
樊長玉聽見那聲響,知道白棚裡的人已上鉤。
她抬手一揮,周小滿從草垛後躥出,顧船工和疤嫂從側影裡合圍,三麵一夾,那道影子竟連退路都沒來得及看清就被壓住。
“你們敢碰破門簽?”那人低喝。
“不止敢碰。”樊長玉冷冷道,“還敢拿。”
她伸手把那枚灰片扯下來,翻到背麵,隻見一條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總章紋。
這是破門簽的內紋。
也是總簽房門裏人真正認人的憑據。
周小滿看得眼睛發直:“這不是簽,是章。”
“簽裡有章。”李懷安從暗處走來,聲音極穩,“有章,便有門。”
那人被按在地上,掙得厲害,卻終究掙不開。他眼神裡第一次露出一點真正的慌,因為他知道,破門簽一旦落在外人手裏,總簽房這一層門就不是簡單的“換籤壓路”能補回去的了。
樊長玉把灰片收進袖中,低聲道:“白棚這口門先封住,別讓他們立刻改道。”
顧船工點頭:“我帶人守口,給他們留一條看得見的路,別把他們逼到更深的門裏去。”
這話很實。
逼得太急,門裏人便會收更深的路,反倒讓他們丟了眼下好不容易抓到的線。
線要放,手要收。
步要穩。
白棚外的風越吹越緊,草垛裡的灰都被帶起來,像一層薄霧。
而這層霧裏,總簽房的第二道門,終於被他們真正按住了第一枚門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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