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腳房後倉的窗隻開了半掌寬。
那隻伸進來的手很穩,指節細長,指腹上有常年撚簽留下的薄繭。手裏那束細簽被灰粉裹著,看著像普通竹籤,可李懷安一眼便知道,那是總簽房的“新簽”。
它們比北驛舊簽更薄,更硬,簽頭沒有紋,簽身卻在側邊壓著一條極淺的水線,像是故意讓門裏人用指腹一摸便能認出來。
這是新門麵。
也是舊門的斷頭刀。
樊長玉按住氣,等那手把簽遞得更深些,才忽然一翻身,刀鞘先壓住那隻手腕。那人吃痛悶哼,卻沒發聲,反而想把簽往回縮。
顧船工眼疾手快,直接抄住簽束,將它整捆一把抽出。
“是誰?”那窗內的人終於低聲問。
“換籤的人。”樊長玉冷冷道。
她不再等,刀鞘一壓,整個人藉著窗沿一翻而入。窗內是一條窄窄的灰腳小道,牆邊掛著幾雙舊鞋,鞋底都粘著淺灰的細土。那人見她跳進來,立刻轉身要跑,卻被疤嫂從後頭一腳絆倒。
灰腳房裏的人這才真正亂了。
兩道人影從裏屋閃出來,一個手裏捏著舊簽,一個手裏抄著細繩,顯然是準備把新簽一束束換進門裏。可他們沒料到後倉這麼快就被人反扣,腳下還沒站穩,周小滿已從側門闖進來,手裏提著半截木棍,猛地一掃,直接把那捆舊簽掃飛。
舊簽落地,滾了一地。
新簽卻被顧船工死死抱在懷裏。
“別讓他們帶走新簽!”李懷安在暗驛房外低聲喝了一句。
樊長玉在灰腳房裏聽見,反而更穩了。
她知道這一次搶的不隻是簽。
更是總簽房想重新立門的一口氣。
灰腳房內那人被按在地上,嘴還想硬撐:“新簽不是卷,拿了也沒用。”
“有用。”樊長玉道,“你們若能用它開門,我們就能用它關門。”
這話一出,那人臉色明顯變了。
因為他知道新簽不是普通竹片。
它是總簽房給門裏人的新規矩。
誰掌它,誰就能在門裏換話。
顧船工把新簽交到樊長玉手裏時,灰粉落了一地。她抖了抖手掌,露出簽頭極淺的一道“總”字暗紋。
“是總章簽。”李懷安趕來時一眼認出。
他心裏一沉。
總簽房竟肯把總章簽放到灰腳房換。
這說明它急到不願再走北驛常規,隻求儘快把門麵恢復。
也說明,他們此刻若能握住這束簽,便能讓總簽房這一輪強壓直接斷在北驛。
“灰腳房的人怎麼辦?”周小滿問。
“押回暗驛房。”樊長玉道,“簽、人、路,一個都不能漏。”
她說完,轉身看向李懷安:“烏七那邊有沒有動靜?”
“還沒。”李懷安道,“但他聽見動靜了。”
樊長玉點頭:“讓他聽。”
灰腳房這一下被反扣,烏七便知道總簽房的手又被他們拿住一截。
越讓他知道,他們手裏可撬的門便越多。
回到暗驛房時,烏七果然抬起了頭。
他看見樊長玉手裏那束新簽,眼神第一次真正動了。
不是驚。
是冷。
那種被人真正摸到門裏的冷。
李懷安把新簽放到急卷旁邊,平靜道:“灰印在外頭掛,你們想用新簽換舊簽。現在簽在我們手裏,你們換不了。”
烏七嘴角抽了一下:“你以為總簽房會因為一束簽就停門?”
“不會。”李懷安點頭,“可它會換門。”
這纔是關鍵。
總簽房不怕門被人攔一次。
它怕的是門被逼著一次次換,換到門裏的人也不知道到底該認哪一道簽。
樊長玉看著烏七,聲音極穩:“你們門裏人認簽。簽亂了,人就亂了。”
烏七終於移開了視線。
他心裏明白,這束新簽若真落在他們手裏,總簽房這一輪壓門就算沒全斷,也必定得暫緩。
而這一緩,便是他們繼續往裏撬門的空隙。
李懷安將新簽一根根數清,最後把最短的那根抽出,低聲道:“這根是總簽房的‘破門簽’。”
“什麼意思?”周小滿問。
“門裏若有人不肯換籤,便用這根破門簽來認人。”李懷安道,“它是新規矩裡最狠的一把刀。總簽房越急,越會先動它。”
這話一出,屋裏氣又緊了幾分。
因為他們知道,總簽房既已亮刀,接下來的反撲隻會更狠。
可眼下,他們也握住了更硬的回手。
簽在手,門在眼。
總簽房再想裝作這條路沒有被摸到,便沒那麼容易了。
李懷安盯著那束新簽,又低聲道:“這一束裡少了一根。”
周小滿一愣:“不是剛數過?”
“數過。”李懷安道,“但門裏人遞簽從不湊整,少的那一根不是丟了,是已經在路上。那根會被用來引下一口門,叫人認得這束簽的來路。”
這話一出,屋裏氣又緊了幾分。
因為這意味著,總簽房的門已經在另一處開了一道小口。
而那口,可能更深。
被按在地上的換籤人這時終於開了口,聲音又急又啞:“你們搶了簽也沒用,門裏人今晚不止換一次。簽路一亂,灰腳房隻是第一口,後麵還有二口三口。”
李懷安抬眼看他:“說清楚。”
那人咬牙,還是吐了出來:“二口在舊鹽棚,三口在北平碼東埠。換籤隻是穩門,真正要緊的是總簽房會派‘破門簽’去清舊人。”
這話不長,卻把總簽房下一步的狠意直接戳了出來。
樊長玉看著那人,冷聲道:“那就更好。門裏越亂,我們越好認門。”
她說完,轉身把新簽束重新壓回桌上,像是把一把還在發熱的刀按進鞘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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