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驛暗驛房時,天已徹底黑透。
烏七被單獨鎖在裏屋,馮承和曹緘守在外間,李懷安則把那封急卷重新封回青油紙裡,三色小簽一一按回原位。他不敢讓它們久露在燈下,也不敢讓它們離開視線太久。總簽房既然肯為這封急卷派人夜送,便一定也會為它派人夜取。
果然,夜半不到,暗驛房外便傳來極輕的敲牆聲。
不是敲門。
是敲牆。
一短兩長,間隔極窄。
馮承臉色一變:“回簽問號。”
李懷安抬眼:“誰在外頭?”
馮承壓著嗓子道:“若真是總簽房的人,不會直敲門。他們隻敲牆,等裏頭自己去接。敲門會留下痕,敲牆隻要外頭一擋,便像老鼠撞壁。”
這就是總簽房的規矩。
不留門。
隻留號。
李懷安與樊長玉白日裏分開時,便約好了:折柳簽道若真有人來回問,便先押住,讓北驛暗驛房裏這邊準備接簽反扣。
而眼下,問號已到。
李懷安沒有急著開門,反而看向馮承:“你去接。”
馮承麵色一緊:“你讓我去?”
“你最像門裏人。”李懷安道,“你去,他們才會信。”
馮承知道這話沒錯,卻仍舊不願踏出那一步。因為一旦踏出去,他便不是被押在屋裏的人,而是又重新回到了門裏最危險的那條線。
樊長玉不在這裏。
顧船工和疤嫂在折柳簽口。
此刻屋裏能壓住馮承的,也隻有李懷安一人。
李懷安看著他,語氣很平:“你若不去,問號便隻會一遍遍敲到天亮。總簽房等不到回簽,就會換門。到時急卷還在我們手裏,可總簽房那隻手便會縮回去,你再想把它拉出來,就更難了。”
馮承閉了閉眼,終於點頭。
他戴上那頂舊鬥篷,沿著牆根慢慢挪出暗驛房,腳步極輕,像又回到了他最熟的那套門裏規矩。到了外牆,他把手伸進磚縫裏摸了摸,摸出了一枚極薄的鐵片。
鐵片背麵刻著一個極淺的“總”。
馮承心裏一沉,卻仍照規矩將鐵片按在牆縫裏,朝外壓了三下。
外頭立刻有人回敲,兩短一長。
這是“問卷可回”的回號。
馮承順著牆根走到後門暗柵處,輕輕推開一條縫。門外站著兩個人,都穿著灰腳房的舊鞋,可鞋底的泥色卻比北驛更淡。那兩人一見馮承,先沒問卷,隻問一句:“烏七在嗎?”
馮承心口一跳。
總簽房來取卷,第一問竟不是卷,而是烏七。
這意味著,烏七在總簽房那頭不隻是一個跑腿的簽頭,而是能點封、能認章、能帶卷出門的真鑰匙。
馮承強壓住驚色,按規矩答:“在。”
“卷呢?”
“在。”
那兩人這才點頭,遞出一枚灰印簽:“取卷,回簽,先過灰印。”
馮承接過簽時,手指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灰印簽。
這東西不是會河、不是北驛。
是總簽房自己的外印。
李懷安在暗裏看見,眼底一緊。
他知道這枚灰印簽價值極重,甚至可能比那封急卷還重。
因為它是總簽房留在外頭的“可回”憑據。
若能留住這枚灰印簽,便等於又在總簽房門上添了一枚實鍥。
馮承把人引到暗驛房門口時,李懷安已讓曹緘把卷封放到了桌上,三色小簽也重新按規矩排好。烏七則被暫時押在裏屋,嘴上塞布,聽得見卻開不得口。
“卷在這兒。”馮承道。
那兩人走進屋,先看灰印簽是否對上卷封,再看三色小簽是否齊。李懷安看得出來,他們不是來搶卷的,是來驗卷的。
隻要卷對、簽對,他們便要取走。
這一瞬,李懷安心裏極穩。
他知道,現在纔是最要緊的反扣。
“簽。”他低聲對曹緘道。
曹緘點頭,從袖中取出那枚早備好的“折柳回問簽”,輕輕按在卷封旁邊。
那兩人看到回問簽時,眼神明顯一變。
“折柳簽也在?”其中一人低聲問。
“在。”馮承按原話答,“問卷已回。”
這一下,那兩人便再無懷疑。
他們以為這是折柳簽道上回簽的人先到,北驛這邊隻是按門規配合。殊不知,折柳簽道上的人早已被樊長玉壓住。
李懷安見他們心神鬆動,終於動手。
他一把扣住其中一人的腕,另一隻手已去奪灰印簽。曹緘同時撲向另一人,馮承則直接反手關上暗驛房門。
短短一瞬,門裏外風向完全反轉。
那兩人反應不慢,拔短刀便要破門,李懷安卻已將灰印簽塞入袖中,抬腳一踹,正踢在那人膝彎。曹緘也咬牙硬頂,硬是把另一人按到桌邊。
一陣短促的打鬥後,兩人都被壓住。
李懷安將灰印簽在燈下看了一眼,心口幾乎一沉。
簽上印的是一個極細極細的“總”字,旁邊還有一道更淺的勾邊紋,顯然是總簽房纔有的外印。
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從總簽房手裏,親自奪下一枚“門外可回”的憑據。
“烏七。”李懷安抬眼看向裏屋,“你們總簽房若真不怕人看,何必把灰印簽遞到北驛,還要回問折柳簽?”
烏七被堵著嘴,眼裏卻第一次露出一點真正的怒。
因為他知道,今夜總簽房伸出來的第二隻手,也被他們抓住了。
李懷安把灰印簽放到卷封旁邊,語氣極穩:“門外這隻手既已在我們手裏,總簽房就別再裝作它從未伸出來過。”
樊長玉此刻還在折柳簽口,但李懷安已經知道,他要的門,又多了一把可以撬開的鑰匙。
而這扇門,不會再像會河那樣隻靠猜。
它已經開始有了實物、有了簽、有了印、有了可以反扣回去的“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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