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那封急卷被截，北驛這頭天一亮便翻了臉。
不是翻在明麵上。
是翻在暗處。
北平碼口忽然多了幾隊陌生腳夫，扛著鹽包、挑著草料，看著像是來補驛口貨的，可隻要你多看一眼，便會發現他們腰後都別著細短的簽針。那不是幹活用的針，是用來挑纜、割繩、斷人退路的傢夥。
馮承看著那些人從北平碼口進出，臉色比前一夜更白：“總簽房下了緝令。”
“什麼緝令？”周小滿問。
“不是給官的。”馮承道，“是給門裏的。凡昨夜急卷失手，北驛立刻反緝。抓人不問名，隻看卷、看簽、看卷封。隻要誰帶著總簽卷或三色簽，不管是誰，都按‘絕’辦。”
這就是總簽房的手。
不去官府報。
不借明處刀。
隻讓門裏的人自己把門內的事處理乾淨。
樊長玉聽到這裏，反倒更穩了些。她知道對方會反撲，知道它會快，可沒想到快到天一亮便鋪人封路。也正因為如此，她越發清楚，他們若再往下走，不能再靠昨夜那樣的“硬撞”。
硬撞隻能破門。
要把門徹底掀開，還得借一點門裏的路。
“馮承。”她叫他。
馮承抬頭。
“你現在就給我說，這些人來時，門裏會先在哪兒落腳。”
馮承咬牙，終究還是道：“會先去北平碼背後那間‘灰腳房’。”
“灰腳房？”
“用來換鞋、換衣、換籤的地方。北驛這邊真正走緝的人，腳上不能帶北驛的泥，要帶‘京北土’的灰。換了灰鞋，纔算真入緝。”
李懷安聽得眉心一緊。
這意味著，總簽房的緝，不是臨時抓幾個人裝裝樣子，而是有一整套認腳、認鞋、認土的體係。連走緝的人都要先換“京北灰”，那便說明這條路上真正做主的，已經開始用“京北”來定門規。
“那灰腳房在哪兒？”他問。
“北平碼西埠後第三巷，貼著舊鹽倉的那間矮屋。”馮承道，“門外不掛匾，隻掛一束灰草。”
樊長玉抬眼看他：“灰草？”
馮承點頭：“灰草幹了以後是灰白色，遠看像臟布條。門裏的人隻認這個。”
“行。”樊長玉直接點了顧船工和疤嫂，“你們帶周小滿走。去灰腳房看清楚，若能摸出他們的緝腳簽，能搶就搶。”
周小滿一聽“搶”，立刻精神了：“我去！”
李懷安卻沒跟著動。
他一直盯著那封急卷和三色簽，像是在等一件更快的事。
果然，沒過多久，北驛外頭的破木牌上就被人釘了一張新的白紙。
紙上四個字：
“舊卷歸門。”
這不是對外的告示。
是給門裏看的話。
意思再明白不過：昨夜那封卷不管落在誰手裏，都要交回。若不交，便當作舊門外泄，按“絕”處置。
馮承看到那四個字，喉頭髮緊：“他們開始用門話壓人了。”
“正好。”李懷安緩緩道，“門話一出，門裏的線就會自己動。”
他抬頭看向樊長玉：“我們不能隻守北驛。得把訊息放出去，讓門裏的人自己來找卷。”
“放出去怎麼放？”樊長玉問。
“借門話。”李懷安道，“‘舊卷歸門’，那便讓他們知道，卷不在北驛，也不在外口，而是在……”
他沒說完，卻已看向馮承。
馮承眼神一閃，像已經猜到他要借哪一條線。
“折柳簽。”李懷安道。
馮承終於吐了口氣：“你是想讓他們去折柳簽那條道找卷？”
“對。”李懷安點頭，“我們昨夜走的是明埠，拿的是急卷。既然他們反緝要封門，那便讓他們自己把折柳簽那條暗道先亮出來。”
樊長玉一聽便懂了。
硬守北驛，隻會被反緝拖死。
可若借門話放出去，讓他們以為急卷被遞到折柳簽道上，門裏的人自己便會去開那條道。
那時，灰腳房、折柳簽、暗驛房這三口門就會一起動。
動了，便好抓。
“行。”樊長玉很快拍板，“我去放話，你守卷。”
李懷安點頭：“我守卷，也守烏七。”
他知道自己此刻要做的，不是再追下一層門，而是把剛剛咬到手的門釘死。烏七是總簽房伸下來的手，急卷是總簽房伸下來的路，隻要這兩樣還在，他們便永遠有下一步可走。
樊長玉轉身便走，腳步極快。她不需要太多話，隻要把那句“舊卷歸門”順著折柳簽的那條口放出去，門裏的人自然會去找門裏的人。
天光透過北驛那排破屋漏下，落在卷封和三色簽上，像一層極薄的灰。
會河那邊的樓剛封住。
北驛這裏，又起了第二把門裏自己的火。
而他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讓這把火燒向他們真正想要看的地方。
馮承被押在牆角，看著樊長玉轉身離開，忽然低聲道：“你們真要把折柳簽點亮，就別隻放話。”
李懷安回頭看他。
“折柳簽口有舊規。”馮承道，“問卷的人若隻聽到風聲，不見回問簽，便隻當有人假借門話。你們要讓他們信，得把‘回問’掛在柳枝上。”
“回問簽？”李懷安問。
“對。不是正簽，隻是問號。”馮承頓了頓，“但問號一掛，門裏的人才會當真。否則他們隻會把這場亂當成外頭亂猜，不會動折柳簽的人。”
樊長玉腳步一停。
她沒回頭，卻把這句記在了心裏。
門裏的人認門話，也認門規。
要讓他們自己去開那條暗道，便得用他們熟的方式去催。
李懷安低聲道：“折柳回問簽在北驛麼？”
馮承點頭：“灰腳房後牆有一隻小盒，裏頭放的就是折柳問簽。你若要用，記得隻取一枚，取多了反而露。”
樊長玉這纔回過身，眼神極穩：“行。那就按門裏的法子做。”
她這句話說完，整個人的氣便更定了。
因為她知道，接下來不隻是靠硬搶。
他們開始用門裏的人，來逼門裏的門自己露頭。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