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孤之所為，可合你心意？
次日洪水漸漸退去，霸下峽穀與深坳的地段都徹底露出了滿目瘡痍來。
破損的屋宅、泥濘的田埂、浮腫的屍體……
當齊旻和以寧來到第二個村落時，倖存下來的村民便已都回到了被肆虐而過的村落。
有的在收拾著狼藉的屋宅、有的在望著田埂發獃、有的在細細地找尋親友的屍身……
臉上的神情，卻都是麻木而苦大仇深。
見數個正徒手挖屍體的年輕村民，還有一旁橫列著的數個屍體。
以寧皺眉，這般情況最容易引發疫病。
見有生人來，這一群村民依舊未曾有太大的反應，如昨日黎村之人一般。
隻在接受義診佈施、商議山耕之法、普及防疫之要後。
臉上的神情徹底開始變了，希冀的光慢慢出現在一個又一個的人臉上。
麵對又一次人群的懇切感謝，以寧依舊隻是留下隨元淮的名字。
雖昨日已經歷一次，但這般場景還是讓齊旻和暗衛們有些動容。
因被眾人圍著感謝的不僅僅是以寧，還有他們。
被稱為救苦救難？被稱為活菩薩？被稱為會記他們的恩一輩子？
暗衛們在幫著以寧搬運東西、被村民拉著感謝時，心中也有些說不出的感覺。
許是新奇，也許是驕傲，也許是別的什麼。
看著站在以寧道長身側的公子齊旻，是一派世家公子的溫潤模樣。
對圍著他們不停感謝的災民們好言寬慰，眼中似有與以寧道長如出一轍的悲憫。
暗剡看得認真，眼中閃了閃滿是悵然，這一幕讓他想起了許多塵封已久的記憶來。
太子爺，其實可以選的話，公子真的會一如您當年的仁德在心。
他本也該成為一位與您當年般風光霽月、月白風清的少年郎。
隻可惜，造化弄人。
公子其實真的很聰穎、也真的很好、學東西亦是很快。
隻是一直都沒得選罷了，也一直沒有人好好教導。
那武安侯謝征，自幼一直還有那魏嚴好生教養。
然他們公子呢？隻有他和蘭氏，兩個屬下看護著長大。
不說蘭氏之偏激，他這一介武夫，又能教導公子些什麼呢？
如今看來，以寧道長對公子的影響著實很大，甚好。
公子本就聰穎，無兵權無朝臣黨羽的情況下，單以策便能引天下之勢動。
這些年公子之暴虐、陰鷙，他們影衛團不是沒有嘆惋。
可他們一群武夫又能怎麼辦呢？更不知如何規勸。
尤其是念及公子所遭受的一切，還有他滿心的仇恨，便也隻能任之聽之。
是以今日的這幕，暗剡則好似看到了新的希冀和期望。
有以寧道長在側引導，公子應也能成為一位明君，一如太子爺當年。
待又從一個村落辭別。
車廂內，思及今日已會陪在她身側一同幫忙的齊旻，以寧端詳著他。
她想從他溫潤的笑容中，試圖看出些他的真實想法來。
齊旻見以寧這般看他，唇邊的笑更真切幾分。
他一雙眼直直地與她對視，其間佔有慾和情深全然不掩藏。
“孤之所為，可合你心意？
你這般看著孤，或者說，孤可合你心意？”
聽著前一句，以寧還沒覺得有太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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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麵對齊旻這般直接的視線時，依舊有些不自在罷了。
然聽到後一句，以寧則直接身子後撤了些，眼中甚是一言難盡。
這廝真的不論做什麼，都要扯到她身上來嗎！？
作為王侯長子，作為身處權力中心的人，作為甚是有野心的政客……
真的就不能諸事都好好的往政治方向多想想嗎！？
以寧覺得，這廝但凡看出她之所為是在為他揚名、留條生路，都不會如此無語和詫異。
嗬，現下她隻能在心中腹誹，齊旻的越發不要臉和滿腦子情情愛愛。
見以寧的反應，齊旻卻是一點都不詫異，也不覺自己有什麼不對。
剛剛以寧直勾勾的看著他時，他腦中已經在想，如何的將人擁入懷中呼吸交織……
是以他隻是言語上逗弄，本也是壓製內心所緻。
他就是要時時刻刻的提醒著以寧，他滿心都是她，他之所求一直是她。
齊旻給以寧倒了杯茶，自己也隻顧的喝了起來，極其坦然。
看得以寧更為無語，所以這人問歸問，卻根本沒指望她回答是吧？？
好好好！齊旻，她真是每日都要感慨，不愧是你能做出來的事情！
雖心中腹誹，以寧還是拿起茶盞喝了口，壓下心中的思緒。
這才直接無視齊旻的後半句問題，正色回答起前段來。
“齊旻，你之所為，的確甚合我之心意，也甚合萬千百姓之心意。
德莫高於愛民，行莫賤於害民。
黨派之鬥爭許是朝堂之所必然，然政客之所為所策，猶自可選。
如你所見，謝征、隨元青之所為，會帶來多少百姓之流離失所、之顛沛？
望你日後，能念及一二。”
看著正色的以寧，齊旻眼中閃過無奈和好笑。
她這還真是，無時無刻想教導於他？
想濟世蒼生便以身入局誘他，想為這天下黎民教匯出一個心有百姓的政客嗎？
真不愧是他的寧一，能做出來的事兒。
但寧一，孤願受教於你之所期望。
那你，是否願應孤之所期望？
終有一天，孤能徹底做到你之所望，你便也能徹底將孤放入心中？
思及此齊旻看著以寧，眉眼更為繾綣，溫聲開口。
“孤，受教，必當引以為戒。”
他的確會和謝征、隨元青之流全然不一樣。
畢竟他可是有人在身側，時時刻刻的盯著他。
見齊旻態度似乎極其良好，以寧這才收回了視線。
撩起車廂窗簾，看著其外的山野風光，感受著微風拂過。
想起了曾經雲遊的往事，聲音淺淡幾分，似感慨似輕嘆。
“齊旻，你知道嗎？
願度恆沙眾，長明日月燈，此次你我就是這日月燈。
此次救渡災民，重要的不是我們到了，而是我們到過。
讓那些沒有丁點希望的貧賤百姓，也能生出些希冀和念想來。
哪怕隻是那極微弱的一分希冀與念想。
也是平民在這無可為的殘酷世道中，所難以奢求的東西。
亂世難，盛世難，難得都是百姓爾。”
【我盡量寫盡量碼~在不用我開車的時候~
真有一種……命很苦的感覺呢，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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