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若沒妄念，哪來執念？
遠處一直在水中躲著的以寧，看著齊旻這般瘋狂舉動，眼中滿是複雜。
說愧疚吧？
雖有，但還真不多，隻有著淺淺的一絲。
不是愧疚她逃跑的行為，而是愧疚將齊旻禍害成這般。
她知道，這與她自己一次次的心軟脫不開幹係。
若沒妄念，哪來執念？
若沒希冀，哪來妄念？
若沒她的心軟，又哪來他的希冀？
而除卻愧疚外，更多的則是無奈和不妙之感。
且不論，齊旻那反覆的自虐下潛。
其他十數道暗衛身影，正極快地四處搜尋而來。
有好幾個！搜尋的方向與她這隱匿處極其吻合。
以寧便也知，絕不能再坐以待斃下去！
不然被他們追了過來，怕是她逃跑的機會更為渺茫。
於是也深潛了下去，在水底深處，快速往外遊遁而去。
想儘力遊遠些，再小心地上浮換氣。
然以寧剛又遊開了些，本已趨近於平穩的水麵上，突然颳起一陣風來。
這真真讓以寧無比的無力又無語！
有風不奇怪，然這風怎偏偏這時來！？
風且大且急，還好死不死的是與水流方向正相反！！！
這般情況下，自是引起了連鎖反應來。
水勢一時之間，倒流了一些去。
在水中的以寧，遊動起來自是覺著阻力變大。
且水流激蕩間捲起水浪來，層層疊疊之下，越卷越大。
感知到身子被水流卷得倒退了些，她不禁咬牙。
不是！？她怎覺著自從遇著齊旻後，她的運勢就極其之差了！？
因她的身位，本就是在那群暗衛之前許多。
是以她被水流卷得倒退許多後。
水流才堪堪卷至後麵的各個暗衛處，將他們也打的後退。
可以寧自是知道，此番十之**要暴露了去。
果不其然，身後有亢奮高呼的聲音傳來，“在那！寧道長在那！！！”
嗬，以寧唇邊掛起生無可戀的笑來。
不過她自己也知道，眼下最好該如何應對。
思及齊旻那瘋狂的模樣，以寧選擇……閉著眼假作昏迷。
在旁人看來，這好不容易發現蹤跡的以寧道長，轉瞬間身影便又被捲入了水中。
隻能隱隱約約看到，她身子正無力的隨著水浪起起伏伏。
但在剛剛這人叫出聲來時，所有的暗衛便已都急速遊水而來。
齊旻更是如此，聞聲後立馬上浮出水，而後便隨著人群的方向遊來。
他要親自第一時間確定，是否真是他的寧一！
他的寧一又到底安否！！！
在冷水中浸泡潛行了那般久，齊旻的身子早已冰冷。
但更冷的是他的心，此前本透骨生寒，現下才終於鬆動了些。
那雙晦暗的、布滿血絲的、空洞絕望的眼中，也終於又透出了些光來。
是希冀的光，也是再次有向生之意的光。
任憑齊旻已竭力遊來，但最先遊至寧一身側的還是離得最近的一名暗衛。
他將以寧在水中沉浮的身子抓住後，便立即支撐其浮出水麵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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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便馬上探了探以寧脖頸處的脈搏，隨即高呼，“活著！”
此刻，所有人才鬆了一口氣去。
雖是活著，可呼吸還是極其孱弱。
不過對於這些練武多年的暗衛來說，都十分明白這般情況該如何做。
於是他以巧勁拍向以寧的幾個穴位，一大口水便從其口中咳出。
這時齊旻也已遊了過來，將以寧一把擁入懷中。
一番倒騰後，齊旻和以寧被送至山莊一處於水麵的屋簷上。
其餘暗衛，則各自尋高樹或旁的地方待著。
主打一個公子不需要時，他們就再次恢復隱匿狀態。
坐著的齊旻隻緊緊抱著以寧。
眼中依舊紅的嚇人，心中還是忍不住的後怕。
隻有以寧在他懷中，才能壓下此前一直支配著他的恐懼與絕望。
以寧則是心累，乾脆倚靠在齊旻懷中，懶得動彈。
就差……那麼一點點啊。
冷靜了許久後，齊旻才恢復了些理智。
視線觸及以寧空蕩蕩的腳踝，眼中閃過晦暗，也閃過複雜。
沉默良久後，齊旻還是忍不住嘶啞地開口。
“你剛剛是又想跑？”
以寧望著恢復平靜的水麵，目光幽幽，神色亦是複雜又無奈。
齊旻，你猜測就猜測，為何就偏要問呢？
“沒有，隻是因努力脫困，力竭才溺水了去。”
那她能怎麼辦？自然是騙人唄。
尤其是騙齊旻，她最是熟悉擅長，依舊張口就來。
上一次這廝就用了鐐銬，再來一次還沒跑成。
她是傻的嗎？上趕著承認，讓他有理由再發瘋？
齊旻沒再開口，不說信，也不說不信。
隻眼中晦暗翻湧，同一個錯誤他歷來不會犯第二次。
他再不會帶著以寧，宿在如此天險的地域。
就如他給以寧戴上的鐐銬，也再不會那般的尋常簡單。
是他少慮，未曾找工匠定做最為精緻複雜的鐐銬，而隻是用了尋常鐐銬。
齊旻未曾開口，以寧卻也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看著水麵再起漣漪，以寧的思緒也從自身上抽離開來。
“齊旻，這洪水是崇州之策？”
雖這般問了，以寧心中卻覺應當不是。
非她自視甚高，而是從齊旻剛剛自虐般的表現來看。
就算是為了她，也絕不是齊旻之策，不然他怎會這般猝不及防與狼狽？
又以齊旻在崇州的地位，便應當也不是出自崇州。
“不是。”齊旻不假思索地便答。
他下意識便是怕，怕以寧將他與此事錯想到一起去，頓了頓後才繼續開口。
“是謝征，想以此擊潰隨元青帶領的數萬兵馬，以此不戰而勝。”
以寧雖對於齊旻直呼隨元青全名一事，感到些許的違和，卻也僅僅一瞬。
大多注意力，還是放到了謝征身上。
樊長玉之夫婿言正，武安侯謝征，原也是如此狠辣、漠然之人。
這位武安侯少年成名、名揚大胤，自是少不了讓人津津樂道的戰績。
其麾下謝家軍又稱血衣騎，是以謝征治軍本就以鐵血嚴酷著稱。
但此前……謝征的諸多戰事，多是對戰的北厥。
是以再多的殘暴手段，都是正常，都是應當。
然，以寧看著這看不見盡頭的水麵，心中升騰出一些無用的悲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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