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是摯友來訪
齊旻覺著以寧十分識時務，其實的確沒錯。
對以寧而言，此生不在今生度，縱有生從何處生。
不論齊旻這人所意欲何為，總歸她亦是難以反抗。
是以乾脆坦蕩地體驗、享受當下的一切。
就算麵對的是必死的結果，那更該在這剩下的閑暇時光裡，多體驗。
當年師父故去時，她很長一段時間，都陷在世間唯她一人獨行的困頓中。
而後她才逐漸走出，唯她一人獨行，也未曾不好。
她於此世間最大的因果已了，再無牽掛，再無相欠。
若世間隻她一人，生老病死貪嗔癡，又有何妨。
現如今，以寧便是這般想的。
被人抓了，便被抓了唄，最多不過一死。
她還想得甚是透徹，覺得當年是自己錯漏了。
師父的確故去，她在世間已無牽無掛。
可誰讓她當年偷拿了人家的東西呢？這便是虧欠的因果。
現今被人逮到，自也是無話可說。
畢竟就算再來一次，以寧知道，她也依舊會那般做。
師父的命，當時於她總歸比一切都重。
於是，以寧與齊旻的相處，逐日下去倒也真十分自然和諧起來。
每日三餐琳琅滿目、花色各樣，以寧吃的十分自然。
遇上真心喜歡的，也會吃得十分喜悅，眯起眼來笑的享受。
亦也會讓齊旻命人，之後再常備這道菜品。
這樣的情況，讓齊旻更為愉悅，唇邊笑意便沒有落下過。
看著以寧的眼神，也變得更加溫柔明亮。
走也走不掉，以寧乾脆便正常開張起來。
偶有來客，見鋪中無端多出個人來，還甚是金貴模樣。
問及時，以寧便會淡淡的說著，“摯友來訪。”
這訊息讓許多鎮民都咂舌的緊，想來看熱鬧，又不敢。
畢竟在他們看來，孤鶴般的以寧道長，原來還有友人爾？
怎不讓他們好奇是何等模樣，入得了他的眼。
而這般說辭讓靜坐於一旁看著的齊旻，則隻覺得心中被什麼東西盈滿。
整個人被無法抑製的滿足和愉悅包裹著，微微垂下頭來。
用以掩飾住，眼中突然無法抑製的佔有慾。
正在給人結賬的以寧，則餘光瞥見齊旻那兒，眼中劃過一抹深思。
她這試探，好似踩對點了？
識人術啊，還真像是她與生俱來的天賦一般。
曾幾何時，她每每與師父說起時，他都是不信的。
不，也許不是不信，而是師父根本不在乎旁人人心險惡與否。
畢竟在他看來，眾生都是生，就算險惡者也隻是被這世道逼迫而來。
以寧在這一瞬，又突然覺著，當年她執意上男籍一事真真再明智不過。
現下這般情況，如若她是女籍，怕是麻煩要更大了去。
思及此，她轉身從葯櫃中，取了好幾樣熟悉的藥材出來。
施施然開始鑿葯調配，齊旻好奇地看來，覺得很是新奇。
突然就想起那年雨夜，寧一又是如何將葯碾碎，喂他喝下的呢？
這事兒他有所猜測，然不欲在此時問及。
麵對齊旻的疑惑，“這是？”
“是一客家常年定的葯，閑來無事，我提前製出來。”以寧隻淡淡說。
心中卻是道，哦，又是騙人的。
這葯製出來是用以混合特製藥水，可捏出來貼在喉間假做她的喉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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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可以用來掩飾她的膚色，讓其變得更為黯淡，更似男子。
嗬，但她自是不會告訴他的。
以寧偶有客來，亦或日復一日的練功、繪玉皇錢、畫符、打坐等。
齊旻大多時候會靜靜地看著，也有屬下會找來。
然他也並不避諱以寧，隻是有時怕吵著她罷了。
是以大多時候，他是在後院與屬下議事。
每每這時，以寧自是不會去摻和。
知道得越多，隻怕是抽身的可能性越少。
雖然她也知道希望渺茫，卻還是不想給自己增加難度。
至於齊旻，看著屬下不甚放心的眼神，也隻會淡淡說上一句。
“無妨，他亦是孤的人。”
他且會以森冷的眼神警示屬下，雖未曾多言。
但來人自是都明白，裡麵那人他們連動的念頭都不能有。
這日，暗衛長帶來的訊息，則是讓齊旻眼中泛起冷色。
隻吐出一個字來，“查。”
領命後，暗衛長便直接帶著人從後院圍牆上翻身離去。
唯留院中的齊旻，神情甚是陰鷙，殺意森冷聚現。
蘭氏，果真賊心不死。
趙詢再好用，也是蘭氏的兒子。
齊旻視線往西麵投擲而去，隻覺得甚是譏諷。
既然逃了，怎不就真逃至邊外、逃至西域而去。
這可是爾等自找的。
如若真是那人，他定是要在蘭氏到之前，將人給除去了。
那年那一夜的屈辱，他暫且動不了蘭氏，還動不了一螻蟻爾嗎？
齊旻平復了許久的情緒，才走進前鋪中。
看著正在畫符的以寧，觀其清冷的麵龐，嗅到空氣中的檀香。
才覺得心中舒暢幾分，眼神緩下來幾分。
更覺在這一日日的相處間，他好似已習慣了這滿室的檀香，離不開了去。
不，更或者說，他是離不開滿身檀香的寧一。
林安的天氣，還是比之旁的地方稍冷幾分。
齊旻明明帶了許多的衣服，卻言說大多不適合穿，便喚了綉娘來。
對此以寧倒也能瞭解，這位金貴的主兒，做什麼她都能瞭解。
包括也命綉娘給她裁衣之事，她亦是能料到。
然，卻未曾料想。
齊旻看著綉娘要為以寧量尺寸時，卻是眼神一暗。
驟然間，其間暴虐和陰鷙都瘋狂的翻湧著。
“出去，我來。”待他嘶啞著開口時，卻已將情緒隱匿了下去。
綉娘有些愣怔，以寧更為愣怔。
見這位客周身氣勢駭人，更是金貴不凡的模樣，綉娘不敢言隻退了出去。
而齊旻接過尺子，轉身麵向以寧時，麵上卻轉瞬變為淡笑。
以寧無端心中一緊，卻也努力放平心氣了去。
她更知若她有什麼異常之處，被這人覺察了去，隻怕會更為麻煩。
尤其是她拿不準此人對她的想法，亦是更不敢讓此人在這點上去深思！
一時間，鋪內異常靜謐。
齊旻靠得以寧極近，那股檀香直往他鼻間竄來。
喉結滾動間，他似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這一刻，齊旻才發現，他的寧一似乎極為嬌小。
隻能到他下顎處的位置，他低頭時能看見其輕垂著的睫毛，甚長甚密。
這讓齊旻無端間唇邊的弧度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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