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他期待著，他們二人的重逢
林安鎮最近發生一件大事兒。
樊二豬肉鋪的夫妻倆，遇到山匪，雙雙身故。
這讓鎮民們自危不已，平日閑談的話題都離不開這個。
也有不少人，則十分同情樊二家留下的兩個小女娘。
那樊家剩下的親眷，可都不是什麼好相與的。
樊二的兄長樊大就是一個爛賭鬼，其娘子又刻薄的很。
而樊家大女娘長玉所定姻親的宋家，更不用說。
樊長玉都及笄這些年了，宋寡婦卻各種推脫不願娶她過門。
加之前兩年宋家硯哥兒考上舉人功名後，宋寡婦平日言語間更是刻薄。
是以左鄰右舍的居民，都隻覺得這兩個小女娘往後的日子要苦得很！
這事兒，以寧是如何得知的呢？
瞧著跪在她麵前的一大一小，讓以寧甚是無語。
而這如出一轍的場景，也讓她眼中泛起太多的回憶來。
當年跪在這兒的，是樊二夫妻一家子，跪的是她家師父。
現如今，跪在這兒的是樊二家的兩個女娘，跪的卻是她。
“以寧道長，我不知喪葬費作價幾何。
家中這麼多，如若不夠就當是我先欠著，來日我定當還您。
求求您了，為我父母做法超度。”
樊長玉言罷則準備直接叩頭，一旁的寧娘也有樣學樣地乖巧跟著。
“求求您了。”
以寧則直接避開了去。
這一家子當年想折她師父的壽，如今想折她的壽。
看著這兩個女娘明顯要不依不饒的模樣，以寧也甚是無奈。
直接從樊長玉舉著的錢匣裡，取了一文，隨即淡淡開口。
“我做法，這便夠了。
剩下的物件，你直接去偏街的周掌櫃那採買，他知道要準備什麼。
至於那兒作價幾何，便與我無關。”
見以寧又隻取了一文，樊長玉咬著唇欲言又止。
最終還是拉著寧娘一同給以寧鞠了一躬後，才離開往周掌櫃鋪子而去。
近日樊長玉聽鄰裡之間常嚼舌根，有說她八字太硬，克六親。
也有說她爹孃是橫死，不得超生，難以入輪迴得以投胎。
怎麼說她，她都可以不在意，可事關她爹孃，她自是怕那萬一。
就算家中銀錢再少，她也想給爹孃好好安葬了去。
鋪中安靜下來後，以寧才覺著自在舒適。
樊家之事，她自然知道不該摻和。
然看著剛剛眼含熱淚的樊長玉和寧娘，以寧卻想到了當初的自己。
心中找著藉口，不是她去主持也會有旁的人。
是以隻取一文，其間因果甚少。
左右不過是費些人力心力罷了。
她不想賺樊二家的銀子，也不想施恩於樊二家。
是以能不能給樊長玉賒賬一事，她直接甩給了周掌櫃去。
待以寧在鋪中將一應物品清點好，行至樊家時。
便見周掌櫃的闆車，已然停在了樊家。
這倒是讓以寧有些意外，倒未曾想他來的這般快。
但見樊長玉隻身將一口大棺材抱起時，便明白了過來。
樊長玉天生力大，有她幫著推車和搬運，有這速度也很是正常。
待靈堂置辦出來後，以寧才開始主持。
因樊二夫婦算是橫死，需先鍊度與開路，而後再破地獄。
先行度念《往生經》與《南華經》。
而後舞劍、敕水、步罡踏鬥。
比之三年前第一次主持師父的喪葬儀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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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如今的她已經遊刃有餘的太多，三年間她也記不清自己主持了多少次。
每每做法事時，腦中總能閃現幼時看師父做法的樣子。
樊長玉和寧娘、趙大叔、趙大娘在一旁認真看著。
隻覺寧道長這些年來，真的愈來愈有幾分方外高人的模樣爾。
和當年老是笑嗬嗬的清一道長不同。
寧道長無論平時，還是做法事之時。
都給人一種冷冽的不可親之感，讓人肅然起敬。
見這般，樊長玉的心中才覺安定。
當年那夜在清正居，清一道長將幼小的寧娘救回時。
她們一家便深信，清一道長師徒倆就是有真道行、真本事的道長。
是以，若她爹孃在九泉下真因橫死而被困。
她相信經過以寧道長做法後，她們定然能安息投胎。
待法事做完，以寧向樊長玉囑咐交代後續注意事項後，便先行離去了。
反正有周掌櫃在，若有不對之處，也定會提點她們。
是以，以寧並不覺得她還有什麼好逗留的。
一文錢的喪葬法事，她已做完。
剩下的事宜，與她何幹。
崇州。
得到謝征被追殺消失的訊息，齊旻嗤笑一聲。
廢物，白瞎了手掌焉州那般兵權！
他才剛命人給了謝征些許線索，其就這般快的出了事。
說明什麼？
謝征身邊漏洞百出，一舉一動全被魏嚴盯死了去。
隨即齊旻寫下一封密信，讓焉州的手下沿途去搜救。
謝征能活著，對他自然更有益處。
敵人的敵人，便是他最好的刀。
處理好焉州事宜後，齊旻手指在桌案上敲擊，心情卻很是不錯。
無他。
寧一的行蹤，有了訊息。
他本已命人從清一道長的行跡去追查。
卻未曾想清一道長其人，可還真是位風光霽月的大善人爾。
行蹤遍佈大胤各州府，尤其是越為偏僻的縣鎮，頗有名氣。
是以著實難以追蹤。
然後他又逐一命在大胤為官的下屬，推動其麾下地界戶籍普查一事。
正逢北厥再次來襲，流民甚多，無籍流民更多。
加之謝征失蹤一事，此事推進得倒也頗為順遂。
雖未曾命人下發通緝令去。
但他點名，讓都著重查詢清一道長和宋以寧的戶籍。
可如今，可不就傳回了訊息。
霽州，林安鎮。
看著桌上的輿圖，齊旻用手指丈量著他和寧一之間的距離。
他欲出崇州，可還需準備許多事宜。
是以他已派人，先行去調查這寧一目前的一切。
是調查，也是緊盯。
既已找到，他絕不可能再讓對方有絲毫逃脫的可能。
自此以後，他便要這人徹底在他眼皮子底下。
他期待著，他們二人的重逢。
也十分好奇，寧一是否能認出他來。
他確信自己一定能第一時間，認出他來。
畢竟……
看著桌案上，昨日剛繪製的丹青。
畫上之人，已與記憶中那人神韻極像。
他之音容，七年間，他無一日忘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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