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孤本真的樣貌,好似著實風姿綽綽
時光,對於以寧而言隻是轉瞬而過。
對於齊旻而言,卻是日日夜夜都在煎熬,數著手指度日。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四季春秋,折磨不休。
可三年的光陰逝去,一次次的受那割肉之苦,終究初見成效。
溫室的浴池之中,齊旻一人把玩著皓白的玉佩,靜靜倚靠著。
低垂的眼瞼,從池水倒映中看到了他如今的樣子。
那半邊的身子,雖還未曾完全絲滑如新。
但已沒有那般猙獰,有些地方更是已經恢復了平坦。
這讓齊旻終於能正視自己的模樣。
也讓他相信,遲早這些猙獰的傷痕都會徹底消失不見。
他就這般和水中的自己,靜靜的對視著,目色沉沉。
仔細地端詳著自己完好的小半張臉龐。
‘對,就是要有這般的信心!
齊兄你既真十分在乎身上這些傷痕,那來日定要堅持下去!
我觀你另一側的側臉,其實也很清俊。
想來若真能療愈好,定然也會是極風姿綽綽的存在。’
那夜那人,說的每句話都恍如就在昨日。
齊旻憶起時,隻覺其音容都清晰無比。
寧一,好似真如你所說,孤本真的樣貌著實風姿綽綽。
林安鎮。
近日整個鎮子,倒是十分熱鬧。
鎮子上有個酒樓,名溢香,重新翻修後建的那叫一個精緻大氣。
這次翻修可是將周邊的許多商鋪都高價買了去,用以擴建。
是以重新開張後,可以說是整個林安鎮中最為貴氣的地方。
重新開張,那掌櫃也十分大氣,放出了連著三日都是半價的話來。
這可不就引得整個鎮子居民們,都想去瞧瞧這熱鬧,見見世麵。
聽街坊鄰居將溢香樓誇了又誇,以寧難免也想去湊湊這熱鬧。
被以寧拉著出門的清一道長,也隻能聽之任之。
眼裡卻很是欣慰,在這兒住久了,以寧也養出了些驕縱孩子氣來。
到了溢香樓,的確是門庭若市,幾乎都已坐滿了去。
一邁進酒樓,首先便是被那浩大而典雅的花燈吸引了注意力去。
其間還有三位樂師,在台上配合著吹、拉、彈。
侍女們上菜時的步伐訓練有素,似乎都經過專門訓練。
走的裊裊婷婷,每一步都似乎很是精準。
這般大氣的場麵,著實讓以寧也看得很是新奇。
縱使她和師父這十數年間,雲遊過太多的城池,甚至是幾座府城。
卻都未曾見過,如此氣派華貴之地。
倒不是說其他城池,沒有這般的酒樓或者府邸。
隻是以寧對自家的定位極其清晰,就是一窮二白的窮道士罷了。
哪裡會去什麼華貴的大酒樓消費,亦或者權貴人家看病行卦?
在這般樸實的邊陲小鎮中,竟然能出一座如此華貴的酒樓。
這點才讓以寧,很是訝然,心中也升騰出一些好奇來。
倒想知道這東家如此捨得下本錢,到底是憑何有信心賺回來?
入座後,看著琳琅的選單。
以寧依舊是根據鄰裡閑話中的推薦,選了冬鍋。
正逢剛剛入冬,想來吃些熱乎的也是正合時宜。
雖很是淡然的點了菜,然實則以寧難免暗地有些肉疼。
就一道菜,怎這般貴?比之那府城的醉香雞都要貴了。
還好這三日溢香樓所有消費都是半價,不然她今夜可得悔得睡不著。
不過片刻後,幾個侍女將菜肴魚貫著端上來。
以寧和清一道長都看得有些愣怔。
他們剛剛好似隻點了一個冬鍋吧?怎這麼多菜?
見二人這般,領頭的侍女很是習以為常,淺笑著解答。
原冬鍋並不是一道菜,而是一個套菜。
其間包含三葷、三素、一麵和不限量的米飯。
設定
繁體簡體
這些食材由客官自行在冬鍋中燙熟即可食用,火候軟爛可按個人喜好調整。
而且如果覺得冬鍋的味道淡了,一旁還有調味台,可供客官在自己碗中調味。
如若客官覺著麻煩,也可以直接喚侍女為其調味。
當然如果覺得菜肴不夠,也可再另外加一些。
這番解釋,聽得以寧和清一道長更覺新奇。
他們師徒二人也算是走遍了大胤大部分的國土,竟從未見過如此吃法。
待侍女將食材給下入冬鍋後,便先行退了下去。
以寧則對那調味台很是好奇,張望了下,便也找到了地方。
因著的確有不少客官都前去調味,倒也是好找。
隻清一道長卻不準備去調味,他本就喜清淡。
這冬鍋本身的湯底,聞著已很是鮮美。
見如此,以寧便自行前往了。
所謂的調味台,則是一個大長桌。
其間放置著十數個大瓷碗,每個瓷碗後麵又都有木闆,其上寫著調味料的名稱。
醋、蒜、辣椒、小米椒、鹽、糖、蔥、香菜、醬油……
這樣的畫麵,讓以寧覺得新奇無比。
又覺得,有種說不上來的詭異熟悉感。
她其實甚少下廚,因她的廚藝隻停留在能將東西煮熟。
雖有些不孝,然在家中的確是師父下廚的較多。
是以這些調味料,她應當都不太熟悉才對。
可不知為何,以寧的手已經比腦子快。
看著碗中已經調好的調料,以寧看得有些愣怔。
抿了抿唇後,她安靜地回到了座位上。
她用筷子將碗中的調味攪勻,嘗了口筷尖的味道。
應當是她第一次嘗纔是,可心中那股詭異的熟悉感就是揮之不去。
清一道長剛盛了碗冬鍋的湯喝,如預想中的一樣鮮美。
清一道長便夾了一筷香菇到以寧碗中,卻見她這般愣神的模樣,疑惑喚道。
“寧兒?”
聽到師父的輕喚,以寧這纔回神過來,“嗯?”
看著師父眼中關切的神色,以寧立即揚起笑臉來,感慨模樣的開口。
“師父,我調的調味兒甚是美味,不然您嘗嘗?
我剛剛隻覺,這般成本,這酒樓好似很難回本與盈利纔是。”
聽及此,清一道長也不覺有他,無奈地笑罵。
“你呀~少操些閑心吧,好好吃你的。
為師可不要,這原湯正合我胃口。”
以寧隻笑著低低地應著好,心中的那些個漣漪,則都被她強壓了下去。
什麼記憶,什麼熟悉,什麼曾經。
想來也不是特別重要的東西。
就算這冬鍋的來處,真當與她有些淵源,那又如何?
她也不準備去尋,且一瞬心中便已決意。
這是她第一次來這溢香樓,也是最後一次。
既然都隻可能與她有些淵源,那自然是直接避開了去。
以寧十分瞭解自己是個什麼德行。
自私、吝嗇、敏銳、警覺、狡詐……
在這世間,除了師父什麼都不信。
但就算是她師父,有些東西她也不願坦然交付。
不是不信,而隻是不願這老道兒過多憂心自責。
因以寧十分清楚,她這性子不是跟著師父而養出來的。
三歲的記憶,她都異常清晰。
她十分確定那時的自己,便已有了自己的一套思維和性子在。
想來這一切,自然與她那消失的記憶有關。
那麼能養成她這般的性子,想來也不會是什麼好的記憶。
是以,對她不好的人事物,有何好值得眷戀和尋覓的?
那自然是將一切可能,都直接隔離了去。
是以,就算是生生父母,死活貴賤又與如今的她,有何幹係?
她一點都不在乎,失憶前的她姓甚名誰。
她隻知如今,她姓宋,名以寧,道號寧一。
這是她自己給自己,爭來的一切。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