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自古所言，洩露天機者，必招天譴
在焉州府府城的日子，委實算是以寧這十數年間過得最恣意的。
雖難免比以前忙碌一些，然這份安定和安心是她極少擁有的時候。
以寧拉著師父在一小酒樓，在二樓找了個沿街風景好的位置坐下。
而後便喚來夥計，興緻沖沖地點了招牌菜醉香雞。
聽街坊鄰居誇讚得多了，她便也惦記許久了。
清一道長很是無奈，但也隻能順了以寧的意。
他就算不隨著她來，以寧的性子還不是會打包回去？
是以他又何苦去擾了她的興緻。
看著以寧眉眼彎彎極開心的模樣，清一道長唇邊也有淡淡的笑。
隻心中有些微微苦澀，終歸是因跟著他，以寧隻能過顛沛流離與清貧的日子。
倒是因他這個做師父的，無用罷了。
近日在這府城之中，百姓安居樂業，他們師徒倆日子過得也頗為鬆快。
他怎看不出以寧的開懷，是以清一道長腦中慢慢也有了些想法。
他自己的身子他知道，那場惡疾他雖熬過來了。
然都到他這個年紀了，有些損耗自是無法逆轉，但他未敢告訴以寧。
他也不知還能撐幾年，是時候為以寧早做打算了。
找個清幽安順的地兒，提前置辦好家當，在最後的這幾年為她再積累些名氣與口碑。
就如在這焉州府府城一般，然他知以寧的性子，又著實不能呆在這府城重地。
當菜肴都上齊時，看向著實不錯，香氣更是一絕。
以寧率先給師父夾了一筷子後，自己便也吃了起來。
一口下去，她愉快地眯起了眼，隻覺滿足。
她內心不禁感慨有錢真好，果然銀錢便是世間最好的良藥。
看來在府城的這些時日，她覺得開懷舒暢，跟那剩下的幾十兩金絕脫不開關係。
這般一想，以寧不禁憶起大半年前遇到的那位齊兄。
心中的心虛和歉疚之意，更是淡了淡。
這般有錢的主兒，一條命抵兩件配飾，應當劃算得緊吧？
隨即在這般開脫下，以寧便理直氣壯的將人又從腦中甩開了去。
正這時，樓下長街上，遠遠傳來了沸騰嘈雜之聲。
以寧好奇望去，隻見遠處一群人更為聚集而去。
不過觀這移動方向，他們也是要橫穿街道過去的。
於是以寧也不急，隻邊吃邊靜靜等著是何熱鬧。
直至人群走到近前時，才發現是一隊氣勢非凡的騎兵隊伍。
為首之人氣宇軒昂、英姿勃發、容貌亦是甚絕。
完全可稱得上是以寧此生見過之最甚者。
原來是……夾道歡迎嗎？
此刻師徒兩人無需去細細聽百姓的歡呼聲，都能猜出此人的身份來。
在焉州府府城的年輕領帥，還需多思嗎？
不過比起這個，師徒兩人對視一眼。
以寧開始認真地端詳這位武安侯的三庭五眼，心中在極快地推算著。
近些日子，跟著師父多看多算多精進。
她倒也習慣了，無形之中也開始認真鑽研起來。
加之這位的命格，可真算得上是以寧見過最為貴胄的。
是以既然碰上了，可不得好好記一記、學一學所謂的權貴加身是何種麵相。
待武安侯領著騎兵已然消失於這條長街時，以寧卻還是在心中推演。
眉頭緊蹙，隻覺得甚是難推算，也不知是否因離得太遠。
見以寧這般，清一道長輕笑開口教導。
“寧兒，越是貴重的命格，越是難推算。
這般草草過眼，你算不出是正常的。
世間有因果，命學一術，尋常百姓也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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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日碰上這般權貴，或者命格極貴之人，你能避就避，萬不可摻和其間。
你需知，若因你而被改換的因果命運，那便是加之到了你的身上。
是以我們道教，多有雲遊避世，卻少有為人幕僚進廟堂。
這便是自古所言，洩露天機者，必招天譴。”
普通人家的天機，哪兒會有那般嚴重的天機因果。
唯有這些權貴的天機，纔可影響一國之國運，也可影響無數百姓的命運。
“極貴之人嗎？”
以寧看著武安侯隊伍消失的方向呢喃。
對於師父的話，倒也很能理解。
不管玄學是否為真，自古摻和進那些權貴鬥爭，本就沒什麼好下場。
隨即思緒被以寧拋開，隻感覺頗為好笑，很是不以為意的開口。
“知道了，師父，我們倆就是兩個鄉野窮道士。
哪能碰到什麼權貴，你呀，也是太看得上徒兒我了~”
那日於長街見識到武安侯一事，未曾給以寧的生活帶來什麼波瀾。
隻是遠離權貴、不摻和他人因果的想法，還是入了她的心中。
沒幾日後，在府城租賃的小院到期。
兩師徒在一眾街坊鄰居的不捨相送下，繼續踏上了他們的雲遊之路。
隻是在接下來的雲遊中，清一道長每每在小鎮或縣城停留時。
也會多出門看看，與人閑聊一二，多觀察一二。
他在心中暗自觀察著，這些地界是否合適以寧將來長住。
崇州。
又忍受過一次割肉療愈的撕心痛楚。
齊旻痛得好幾天都全身緊繃，周身都是暴虐的氣息，眼中滿是血色。
看著跪在底下瑟瑟發抖的侍從，他隨手砸了一物過去。
“……滾。”
聲音嘶啞地迸發而出，配合著他身上猙獰的模樣，像極了厲鬼。
被砸的侍從卻是如蒙大赦，連跪帶爬地跑了出去。
一室靜謐，窗邊灑來幽幽的月光。
齊旻心中恨意在洶湧，嗜血和破壞欲亦是在腦中瘋狂嘶吼。
傷口痛，可更痛的是好似時時縈繞著他的燒灼感。
除卻痛，齊旻的心中更覺得悲涼和可笑。
剛在庭院中，他無意間聽到蘭氏與護衛長的交流。
護著他長大的護衛長，竟是忍不住看他一次次經歷這換皮之痛楚。
且這一次次的換皮間，他的身子的確愈發弱了去。
是以護衛長擔憂他撐不下去，反而會將身子徹底拖垮。
建議還是多找幾個姬妾，以延續血脈，也可免去他再受這般痛楚。
然蘭氏卻很是堅定他必須換皮，否則這般燒毀容貌，將來如何坐上龍椅？
哈哈哈，聽著兩人的交流，他怎能意識不到。
原來經年以來，蘭氏那般執著的勸著他換皮。
哪裡是為了他，都隻是為了那座龍椅而已。
也是，蘭氏一直忠於的都隻是她母妃，也隻是承德太子的血脈罷了。
再想起之前被下藥，當做牲畜一般的配種。
齊旻心中怎會不悲慼，更覺他這般活著，到底有何意義？
心中更恨，恨他緣何要經歷這一切，恨所有人都隻是視他為籌碼。
更可笑的是，就算是這般他也無法懲戒蘭氏，或者與其翻臉。
因為母妃留下的勢力和人手，都是以蘭氏為首是瞻。
他真正能依仗與信賴的，竟隻有父王留下的影衛團，也就是他現在的暗衛團。
可是暗衛團對他的忠心，不也隻是為了他能登上大位嗎？
哈哈哈，這世間，到底有什麼是他所真正擁有的？
到底又有誰，真正在意的隻是他這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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