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一老一少，一前一後
又是一年深冬，對於以寧來說尤為難熬。
不為別的，隻因師父清一道長的身子又有些不好。
日漸消瘦了下去，咳疾也怎麼都壓不下去。
以寧麵上不顯，心中卻一日比一日焦灼。
才買了好些上好的銀炭，日日燒在師父房中。
還去鐵匠鋪，專程打了個暖身的銅爐。
其間熱水不斷更替，讓清一道長日日抱在懷中。
這令清一道長很是欣慰，也很是歉疚，強笑著安撫開口。
“寧兒，無需如此的。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為師之壽歲，亦是如此。”
以寧低著頭，不敢看師父，不敢讓其看到她眼中的不甘和酸楚。
她當然知道她師父，一生磊落行事，施恩濟世四方。
就算真麵對壽歲之終點，自也是坦然無比。
但她當然也知道，如今會令其憂心不下的，隻有她這個徒兒。
她怕師父這次真的撐不住，這是她在這世間，唯一的牽掛與親人。
但她也怕如若師父真的撐不住，卻會因她的悲痛，而無法安然辭世。
故以寧手心捏得生緊，強行讓自己冷靜。
將心中、眼中的那股子酸楚之意，生生壓了下去。
抬頭時以寧卻是如常的嫌棄模樣，很是嗔怪地開口。
“買了便是買了，這幾年賺的銀錢可都沒怎麼用出去呢。
哪有光攢不用的道理，又不僅僅是在您老一人房中燒，徒兒也怕冷的好嗎。
您老呀，可就好好將養著吧，少操些心。
您老就是懶惰了沒有日日練功，看吧，身子就愈發容易出些小毛病了去。
等您老好些了，咱師徒每日的八段錦和五禽戲還是得練起來。”
聽得清一道長也是揚起了虛弱的笑意來，眼裡滿是慈愛。
“好，待為師身體好些了，咱師徒倆一起練功。”
看著以寧的視線裡，清一道長的眼中有著太多厚重的感情。
是慈祥，也是不捨，亦是安慰，更是濃厚的擔憂。
自家徒弟的嘴有多硬，養她的這十數年裡，他早已清楚的很。
以寧要這般說，他就這般順著她說，便好。
這般厚重的視線，以寧怎會覺察不到，心中一顫。
“我去煮粥，順便將您老今日的葯也煎了。”
最終隻留下一句話，便匆匆下樓。
終於走到店鋪後院時，以寧這才頓住了腳步。
徹底忍不住心中的酸澀之意，淚水就這般無聲地滑落下來。
再也無處藏匿的巨大恐慌，適才席捲了她的全身。
怎麼辦？她好像真的留不住師父了。
怎麼辦？她好像真的又要成為孤兒了。
……
悲傷和恐懼，自此如影隨形。
隻每每在師父麵前時，以寧才會強裝出一副積極且毫不擔憂的模樣。
這年的冬日，是以寧這十數年來，過得最為闊綽的一段時間。
不計價格地採買了好些覺得對師父身體有益的東西。
一應藥材，也都是用的最好，用的年份最久。
不在師父房中時，她也日日捧著師父的醫書和診籍記錄。
希望從中，能研習出更有用的法子來。
清一道長自然也能感知到，以寧暗藏的不願麵對之心。
雖對死亡很是坦然，但終究還是覺得對以寧太過殘忍，也努力堅持著。
一日復一日，直至初春。
冰雪初融，綠意探出，一切好似都煥發了生機。
然清一道長的身子，卻沒有像以寧所期望的那般好轉。
反而是更加的瘦削羸弱，這讓以寧輾轉難眠，時常夜間都因噩夢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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