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軍,於第五日拂曉抵達。
那日清晨,長玉正在城頭搬運箭矢,忽聞南麵號角破空,蒼涼而雄渾。她抬眼望去,官道之上煙塵翻湧,一隊隊鐵騎破霧而出,旌旗迎風獵獵,鬥大的 “周” 字在晨光裡分外鮮明。
城牆上驟然爆發出呼喊:“援軍!是援軍到了!”
那聲音裹挾著哽咽,是憋了五晝夜的淚水,終於尋得宣洩。有人將頭盔奮力拋向天際,有人相擁著又哭又笑,有人匍匐在垛口,朝著南麵重重叩首。長玉倚著城堞,望著那支愈行愈近的勁旅,緊繃了五日的心絃,終是稍稍鬆緩。
阿征立在她身側,亦凝望著遠方。麵上依舊沉靜無波,眼底卻比昨日亮了幾分。
“來了多少人?” 長玉輕聲問。
“兩萬。” 阿徵答道,“周桓自西線調遣,皆是身經百戰的老兵。”
長玉頷首,不再多問。兩萬精銳老兵,合著城中殘存的守軍,兵力已足,終是可以一戰了。
援軍入城後,阿征便陷入連軸忙碌。整日坐鎮帥帳,與周桓及諸將籌謀軍情。案上地圖鋪展,紅、黑、藍三色箭頭與圈記密密麻麻,織成一張縝密的戰圖。長玉偶爾入內送飯,總見阿征背對著她,立在地圖前巋然不動。她輕放食盒,悄然退去,案上的飯食涼了又熱、熱了又涼,他也未曾動上幾口。
長玉從不催促。她知曉他肩上的重擔,遠比自己昔日殺豬賣肉要沉重千倍。她隻日日按時送飯,涼了便回灶加熱,熱了再送至帳前。
第七日入夜,阿徵才遲遲歸來。
長玉未曾安歇,蜷在行軍榻上,抱膝靜候。帳內一盞油燈搖曳,豆火跳閃,將她的身影投在帳壁上,晃出細碎的漣漪。
阿征掀簾而入,見著她,微一怔忡。
“怎的還不睡?”
“等你。” 長玉輕聲應道。
阿征不語,緩步在她身旁坐下。二人默然相對,帳中唯有燈花劈啪輕響,遠處偶有巡營士卒的腳步聲掠過。
良久,阿征緩緩開口:“明日,我便要出征。”
長玉的手指猛地攥緊膝上的被褥。她早有預料 —— 援軍既至,便是反攻之時。他身為統帥,理當身先士卒。可心口仍是猛地一揪,悶澀酸楚翻湧而上。
“往何處去?” 她的聲音比平日輕了幾分。
“北上。” 阿征道,“北戎大營紮在百裡之外,我領兵奔襲。”
“要去多久?”
阿征沉默片刻,隻吐出兩字:“不知。”
長玉垂眸,望著自己的一雙手。掌心布滿傷痕,新傷疊舊作,刀痕、箭創,還有滾油燙下的疤,縱橫交錯。她怔怔看了許久,忽然抬眼,直視著阿征:“我跟你一起去。”
阿征斷然搖頭:“不行。”
“為何?”
“你傷勢未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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