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小年。
肉鋪忙了整整二十天,終於可以歇口氣了。長玉把最後幾塊肉賣給熟客,早早收了攤,拉著阿征往城裡走。
“去哪兒?”阿征問。
“辦年貨!”長玉頭也不回,步子輕快,“對聯、紅紙、鞭炮、新衣裳,一樣都不能少!”
阿征跟在她身後,看著她那股興奮勁兒,嘴角彎了彎。
街上比前幾天還熱鬧。賣年貨的攤位從城門口一直擺到城中心,紅彤彤的一片。春聯、福字、窗花、燈籠,掛得滿滿當當,風一吹,嘩啦啦響。
長玉眼睛都亮了。
她拉著阿征,一頭紮進人群裡。
“這個福字怎麼樣?”她舉起一張紅紙,上麵寫著一個大大的“福”字,周圍還印著金色的花紋。
阿征看了看,點點頭。
“好。”
長玉把福字往他手裡一塞,又拿起一副對聯。
“這個呢?‘一年好運隨春到,四季財源滾滾來’——這寓意好!”
阿征又點點頭。
長玉把對聯也塞給他,繼續挑。
不一會兒,阿征懷裡就堆了一堆東西。福字、對聯、窗花、門神,還有一串小鞭炮,紅彤彤的,看著就喜慶。
長玉挑夠了,回頭一看,阿征抱著那堆東西,站在那裡,表情有些無奈。
她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忘了讓你拿著了!”她伸手去接,“給我給我。”
阿征躲了一下。
“我拿著。”他說。
長玉看著他,心裡忽然一暖。
她沒再搶,轉身繼續往前走。
“那咱們去買新衣裳!”
布莊還是那家周記布莊,夥計還是上次那個。這回他一看見長玉和阿征,臉上的笑立馬堆起來了,比見了親爹還熱情。
“二位來啦!這回要點什麼?”
長玉在店裡轉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裡一件衣裳上。
那是一件貂皮大氅,毛色油亮,黑得發亮,看著就暖和。
“這個,”她指著那件大氅,“多少錢?”
夥計的眼睛亮了亮,但馬上又收斂了,笑著說:“夫人好眼光!這是上好的貂皮,從北邊來的,一件三十兩。”
長玉愣了一下。
三十兩。
她一個臘月忙死忙活,才掙了十二兩。
她咬了咬牙,回頭看了阿征一眼。
阿征正站在她身後,身上還穿著那件她親手做的棉襖。棉襖做得厚實,但也隻是棉的,跟貂皮沒法比。
長玉轉回頭,對夥計說:“包起來。”
阿征愣住了。
“長玉——”
“別說話。”長玉頭也不回,“我男人就得穿好的。”
阿征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夥計已經喜滋滋地去包衣裳了。
長玉站在那裡,看著那件大氅被包起來,心裡又高興又心疼。
高興的是阿征終於能穿上好衣裳了,心疼的是三十兩銀子,夠他們攢大半年的。
阿征走到她身邊。
“太貴了。”他低聲說。
長玉轉過頭,看著他。
“貴什麼貴,”她說,“你是我男人,不給你穿好的給誰穿?”
阿征看著她,眼神很深。
長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過臉去。
“看什麼看,又不是沒見過。”
阿征沒說話,隻是伸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心很暖。
長玉愣了一下,然後反握住他的手。
夥計把包好的大氅遞過來,阿徵收下,兩個人出了布莊。
走到門口,長玉忽然停下腳步。
她回頭,又看了一眼那件大氅。
“阿征。”
“嗯?”
“咱們……能不能退掉?”
阿征愣了一下。
長玉有些不好意思,低著頭說:“三十兩太貴了,咱們還要買別的年貨,還要給王婆子她們送節禮,還要……”
阿征看著她,忽然笑了。
他拉著她,走回布莊。
夥計看見他們回來,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阿征把大氅放回櫃檯上。
“換一件。”他說,“兔毛的就行。”
夥計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長玉,最後點點頭,去拿了一件兔毛的出來。
兔毛的也暖和,也好看,但價錢隻有貂皮的三分之一。
長玉看著那件兔毛大氅,眼眶有些紅。
阿征接過衣裳,付了錢,拉著她出了門。
走到街上,長玉忽然說:“阿征。”
“嗯?”
“等明年掙大錢,”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我給你買貂的。”
阿征看著她,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好。”他說。
長玉笑了。
阿征握著她的手,往前走。
街上人來人往,熱鬧得很。
他忽然覺得,兔毛的也挺好。
有她在,什麼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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