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事件過去三天了。
肉鋪照常開張,長玉照常殺豬賣肉,阿征照常幫忙收錢。街坊鄰居來來往往,沒人看出什麼異常。
可長玉自己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夜裡睡不著的時候,她總會想起那天晚上的事——那兩具屍體,阿征冷得像刀的眼神,還有她自己抖得厲害的手。
她不怕阿征。
但她怕下一次。
怕下一次再來人,她隻能站在旁邊看著,什麼都做不了。
第四天早上,天還沒亮,長玉就悄悄起來了。
她輕手輕腳穿好衣服,看了一眼地上還在睡的阿征,然後推開門,走到後院。
後院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落得差不多了,地上鋪了薄薄一層。牆角堆著柴火,旁邊是一塊空地。
長玉站在那塊空地上,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彎下腰,從柴火堆裡抽出一根木棍。
她爹當年教過她幾招。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七八歲的時候,她爹還在。有一回她爹喝多了,興起,在院子裡給她比劃了幾招刀法,說什麼“丫頭,爹教你幾手,以後萬一有用”。
她那時候小,貪玩,學了幾下就跑去玩了。後來她爹走了,那些招式就忘得差不多了。
可這幾夜睡不著,她翻來覆去地回想,愣是把那幾招拚湊起來了。
長玉握著木棍,回憶著那些動作,慢慢地比劃起來。
第一招,劈。
木棍砍下去,帶著風聲。
第二招,砍。
第三招,擋。
她的動作很生疏,斷斷續續的,有時候還會把自己絆一下。但她咬著牙,一遍一遍地練。
太陽慢慢升起來了,照在她身上。
她已經練出一身汗。
“姿勢不對。”
一個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長玉嚇了一跳,手裡的木棍差點掉在地上。她猛地回頭,就看見阿征站在後院門口,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
阿征走過來,在她麵前站定。
他看著她的手,又看看她的腳,然後說:“手太高了,腰太硬,腳下不穩。”
長玉愣了一下,然後臉紅了。
“你、你什麼時候來的?”
“有一會兒了。”阿征說,“看你練了半天。”
長玉更窘了,想把手裡的木棍藏起來,又不知道該往哪兒藏。
阿征伸出手。
“給我。”
長玉愣了一下,把木棍遞給他。
阿征接過去,握在手裡,然後擺了個起手式。
長玉的眼睛瞪大了。
阿征的動作跟她剛才練的一樣,但完全不是一個感覺。他握著那根木棍,就像握著一把刀,整個人氣勢陡然一變。
劈。
砍。
擋。
挑。
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帶著淩厲的風聲。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那影子也跟著動,像一隻捕食的猛獸。
長玉看呆了。
阿徵收了勢,轉過身,看著她。
“看清楚了?”
長玉回過神來,點點頭,又搖搖頭。
阿征走過去,把木棍遞還給她。
“手放低一點,”他說,伸手調整她的姿勢,“腰挺直,但別硬。腳下要穩,重心下沉。”
他的手在她胳膊上、腰上、腿上輕輕點了點,每點一處就說一句。
長玉被他這麼擺弄著,臉越來越紅,心跳也越來越快。
阿徵調整完她的姿勢,往後退了一步。
“試試。”
長玉深吸一口氣,按他說的,重新練了一遍。
這回順暢多了。
她心裡一喜,回頭看他。
阿征點點頭。
“比剛纔好。”
長玉笑了,笑得很開心。笑著笑著,她忽然想到什麼,抬起頭,看著他。
“你教我?”
阿征愣了一下。
長玉的眼睛亮晶晶的,裡麵滿是期待。
阿征看著她,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嗯。”他說。
長玉的眼睛更亮了。
“真的?”
“真的。”
“那從明天開始?”
“從今天開始。”阿征說,“每天早上,我教你。”
長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從此以後,每天清晨多了一課。
天還沒亮,兩個人就起來了。長玉拿著那根木棍,阿征站在旁邊,從最基礎的動作開始教。
“腳分開一點,對,再分開一點。”
“手抬高,穩住。”
“看前麵,別低頭。”
“這一刀下去要狠,不能猶豫。”
長玉學得很認真,一點一點地摳動作。她本來就有力氣,再加上阿征的指點,進步快得很。
有時候練得累了,她就坐在地上喘氣,阿征就坐在旁邊陪她。
“我爹當年也這麼教我。”有一天早上,長玉忽然說。
阿征轉頭看她。
長玉看著手裡的木棍,嘴角彎了彎。
“那時候我還小,貪玩,不好好學。他就罵我,說‘丫頭,以後你就知道厲害了’。”
阿征沒說話。
長玉繼續說:“後來他走了,我就再沒練過。現在想想,要是那時候好好學,說不定……”
她沒說下去。
阿征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長玉愣了一下,轉頭看他。
阿征沒說話,隻是握著她的手,握得很緊。
長玉忽然笑了。
“現在學也不晚。”她說,“有你教。”
阿征點點頭。
“嗯。”
兩個人坐在後院的地上,手牽著手,看著陽光一點一點照亮整個院子。
遠處傳來公雞打鳴的聲音,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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