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阿征就開始處理屍體。
他把兩具屍體拖到後院,用麻袋裝好,準備運出城去。動作很快,很利索,像做過無數次一樣。
可他剛把第一具屍體裝進麻袋,身後就傳來了腳步聲。
他回頭,看見長玉站在後院門口。
她披著外衣,臉色還有點白,但已經不像夜裡那樣抖了。她看著他,又看看地上那個麻袋,深吸一口氣。
“我幫你。”
阿征愣了一下。
長玉已經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伸手去拽另一個麻袋。
阿征按住她的手。
“不用。”
長玉抬頭看他,眼眶還紅著,但眼神很堅定。
“兩個人快一點。”她說,“天快亮了。”
阿征看著她,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他鬆了手。
長玉低下頭,跟他一起把另一具屍體裝進麻袋。她的手還在抖,但她咬著牙,沒停下來。
裝好之後,阿征把兩個麻袋扛起來,長玉跟在後麵,幫他開門。
巷子裡很靜,一個人都沒有。天邊剛泛起一點魚肚白,灰濛濛的。
阿征扛著麻袋走得很快,長玉小跑著才能跟上。她不知道他要去哪兒,也沒問,隻是跟著。
出了城,又走了兩裡地,到了一處荒坡。
阿征把麻袋放下,開始挖坑。
長玉站在旁邊,看著他挖。他的手很有力,一鏟一鏟,很快就挖出一個深坑。
她把麻袋拖過來,幫他推下去。
阿征填土的時候,她就在旁邊站著,看著那個坑一點一點被填平。
天快亮了。
阿徵收好鏟子,轉過身,看著她。
長玉站在那兒,晨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清晰。她的臉色還是有點白,但已經不像剛才那樣抖了。
她看著他,忽然問:“他們是來殺你的?”
阿征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嗯。”
長玉又問:“你是誰?”
阿征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不是不想說,是……不能說。
至少現在不能。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疑問,有期待,還有……信任。
他心裡忽然一疼。
“長玉,”他說,聲音很輕,“現在還不能說。”
長玉看著他,沒說話。
阿征繼續說:“但你信我,等事情結束,我都告訴你。”
長玉還是沒說話。
阿征心裡有些慌。
他從來不怕什麼,可這一刻,他怕。
怕她不點頭,怕她搖頭,怕她轉身就走。
長玉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
“好。”
阿征愣住了。
長玉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麵前。
“但你記住,”她說,聲音有些啞,卻很堅定,“你是我的贅婿,我招來的。”
阿征看著她。
長玉繼續說:“要死,也得我同意。”
阿征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不是平時的淺淺一笑,是真的笑了,笑得眼睛都彎起來。
他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抱緊。
長玉被他抱得有些喘不過氣,但她沒掙紮,反而伸出手,環住他的腰。
兩個人就這麼抱著,站在晨光裡,站在那片剛剛填平的荒坡上。
風吹過來,帶著初冬的涼意。
可阿征覺得,懷裡很暖。
回去的路上,兩個人誰也沒說話。
長玉走在他旁邊,腳步有些慢。阿征放慢步子,配合著她。
進了城,巷子裡已經有人在走動了。賣豆腐的老劉頭推著車經過,看見他們,笑著打招呼:“小兩口起這麼早?”
長玉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
阿征點點頭。
老劉頭沒看出什麼異常,推著車走了。
回到家,長玉一屁股坐在台階上。
阿征在她旁邊坐下。
兩個人就那麼坐著,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
過了好一會兒,長玉忽然開口。
“阿征。”
“嗯?”
“下次,”她說,頓了頓,“下次再有人來,別讓我看見。”
阿征轉頭看她。
長玉沒看他,盯著那棵槐樹。
“我膽子小,”她說,“見不得這個。”
阿征看著她,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好。”他說。
長玉轉過頭,對上他的目光。
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忽然都笑了。
笑著笑著,長玉的眼眶又紅了。
她吸了吸鼻子,站起來。
“我去做飯。”
阿征也站起來。
“我幫你。”
灶房裡,鍋碗瓢盆響起來。
長玉蹲在灶前燒火,阿征在旁邊洗菜。火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柔和。
她忽然說:“阿征。”
“嗯?”
“等事情結束了,”她說,頭也不回,“你得請我吃頓好的。”
阿征愣了一下。
“好。”
“要最好的酒樓,最貴的菜。”
“好。”
“還得給我買新衣裳。”
“好。”
長玉回過頭,看著他。
“你就不問問,我為什麼要這些?”
阿征看著她,眼神溫柔。
“不問。”他說,“你想要什麼,我都給。”
長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