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院------------------------------------------，公孫鄞就開始拾掇院子。。張嬸送他們回來時，順手把買來的東西往院子裡一放——菜籃子擱在石桌上，農具靠在牆根，幾包種子堆在廊下。齊姝換下來的沾泥的鞋子脫在門口，洗過的衣裳晾在竹竿上，袖口一隻捲了一隻冇卷。，終於忍不住了。，分門彆類放好。青菜放一處，瓜果放一處，乾貨放進陶罐裡密封。然後他把農具搬到後院柴房，鋤頭、鐵鍬、鐮刀，按大小順序靠牆排列，把手全部朝外。。他把紙包一個個開啟檢視，在紙上寫好名字——韭菜、白菜、蘿蔔、黃瓜——貼在包上，再按照種植時令順序碼進木匣子裡。，托著腮看他忙活，嘴角噙著笑。，一轉身看見晾衣竿上的衣裳。他腳步頓了頓，走過去，把那隻冇卷的袖口仔仔細細捲起來，和另一隻對稱。又把衣裳的間距調整了一下，每件之間相隔一掌寬。“好了。”他退後一步看了看，終於滿意。。“公孫山長，”她故意用舊稱呼喚他，“您這是過日子呢，還是佈陣呢？”，神情認真：“物有其位，心才能安。”“那我的鞋子呢？也要擺得端端正正？”“鞋子應當鞋尖朝外，便於出門時直接穿。”他走到門口，把齊姝脫下的繡鞋轉了半圈，兩隻併攏，鞋尖對齊門框的中線，“這樣。”。，她直起身，認真打量著被公孫鄞規整過的小院。
還彆說，確實不一樣了。
院子本來不大，東西一亂就顯得逼仄。如今被他一收拾，疏疏朗朗，清清爽爽。石桌石凳擺正在槐樹蔭下，桌上隻放了一把粗陶壺和兩隻茶碗。薔薇花架下掃得乾乾淨淨，落花歸攏在一處，堆成一個小小的花塚。竹籬笆上掛著的葫蘆瓢和絲瓜絡，也排成了一排。
“你呀。”齊姝搖頭，語氣裡卻滿是縱容。
她站起來，走進灶房。公孫鄞已經把灶台擦得鋥亮，鍋碗瓢盆各歸其位。她新買回來的灶王爺神像還冇貼，端端正正放在灶台上，旁邊是一小碟麥芽糖——張嬸說貼灶王爺要供糖，把他的嘴抹甜了，上天才能言好事。
齊姝把神像貼好，點上三炷香，恭恭敬敬拜了拜。
她不信神佛，但她喜歡這個儀式。這是一戶普通人家對日子的期許——願灶火常暖，願米糧不斷，願家人平安。
從灶房出來，她看見公孫鄞正蹲在菜畦邊。
“怎麼了？”
“土要翻一翻才能下種。”他捲起袖子，拿起新買的鋤頭，“張嬸說先翻土，曬兩天，再撒菜籽。”
齊姝蹲下來看。菜畦不大，也就兩丈見方，但土質板結，長滿了雜草。公孫鄞一鋤頭下去，隻刨出淺淺一個坑。
“這樣不行。”齊姝看了一會兒，起身去柴房拿了另一把小鋤頭，“我幫你。”
兩人一左一右，開始翻地。
日頭漸漸升高，曬得人背上發燙。齊姝從冇乾過農活，不到一刻鐘，手心就磨得通紅。她不吭聲，咬著牙繼續。
公孫鄞注意到了，放下鋤頭走過來，拉起她的手看了看。
“歇著。”
“不礙事。”
“齊姝。”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齊姝隻好放下鋤頭，坐到槐樹下喝茶。公孫鄞繼續翻地，青衫背後洇出一片汗跡，動作卻不停。
她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從前在麓原書院，他站在講台上授課的樣子。那時他廣袖長袍，溫文爾雅，連拂袖的動作都帶著書卷氣。如今他卷著袖子翻地，額角沁汗，衣上沾泥，卻比任何時候都讓她心安。
歇了一會兒，齊姝又走過去。
“我來，你歇。”
“不用。”
“公孫鄞。”這回輪到她不容置疑了。
公孫鄞無奈，把鋤頭遞給她。齊姝學著他的樣子揮鋤，雖然力氣小，但動作已經像模像樣。兩人輪流著，不到一個時辰就把菜畦翻完了。
新翻的泥土散發著潮濕的氣息，蚯蚓在土裡蠕動。齊姝蹲下身，用手把土塊捏碎，揀出草根和石子。泥土鑽進指甲縫裡，她渾然不在意。
“後天就能撒種子了。”她看著平整好的菜畦，眼裡有小小的成就感，“白菜種這邊，蘿蔔種那邊，邊上再種一圈小蔥。”
“好。”
“明年春天種一架黃瓜，再搭個豆角架子。張嬸說豆角好種，結得多，吃不完還能曬乾。”
“好。”
“還有韭菜，割一茬長一茬，冬天包餃子最好。”
“都好。”
齊姝抬起頭，公孫鄞正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像槐樹縫隙裡漏下的日光。
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繼續揀石子。
“你笑什麼？”
“笑我夫人會過日子了。”
“這才哪到哪。”齊姝抿嘴，“等我把菜種出來再說。”
傍晚，張嬸送來一碟醬菜。她站在院門口往裡一看，“咦”了一聲。
“這院子……怎麼變樣了？”
齊姝笑著指指公孫鄞：“我們家的規矩，東西不能亂放。”
張嬸嘖嘖稱奇，裡裡外外看了一圈。灶房裡瓶瓶罐罐排列整齊，柴房裡柴火按粗細長短碼放，連薔薇花架上的藤蔓都被重新牽引過，順著竹架整整齊齊地攀爬。
“公孫相公，你這規矩好。”張嬸豎起大拇指，“往後你家肯定是最利落的。”
公孫鄞微微頷首，神情淡然，耳根卻悄悄紅了。
齊姝看在眼裡，心裡又軟了一片。
這個男人啊，看著溫文爾雅，骨子裡卻有那麼多可愛的固執。書要按經史子集排列，衣裳要疊得棱角分明，連晾衣裳的間距都要一樣。這些小小的偏執，像他這個人一樣——表麵溫和，內裡卻有不容更改的風骨。
她喜歡這樣的他。
喜歡得不得了。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