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集市------------------------------------------，正逢青溪鎮的大集。，張嬸就來敲門，手裡挎著兩個竹籃，興沖沖道：“齊娘子，今兒鎮上趕集，咱們一道去！你們家裡要添置的東西多，頭回去不熟路，我帶著你們。”，聞言眼睛一亮。她從小長在深宮，出宮建府後也隻是乘著馬車從街道上經過，何曾真正逛過集市？“張嬸稍等，我叫上鄞哥。”她說著就往書房走。，晨光透過竹簾灑在他身上，青衫落拓，眉目清朗。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來，書還舉著，手指卻已經下意識地撫平了書頁邊緣一道不起眼的卷邊。“張嬸說今兒鎮上趕集，帶我們去置辦東西。”齊姝站在門口，眼裡有躍躍欲試的光，“你去不去？”，看見她的神情，不由得笑了。“去。正好要買些紙墨，家裡的不夠用了。”。齊姝穿的是從京城帶來的素色襦裙，料子雖好卻不張揚，頭髮隻簡單挽了個髻，簪一根銀簪。她對著銅鏡左右端詳，總覺得哪裡不夠妥帖。“會不會太素淨了？”“好看。”公孫鄞站在她身後，鏡中映出兩人的身影，“像畫裡的仕女。”，心裡那點小小的不安卻散了。，張嬸已經在院門口等著了。她上下打量齊姝，嘖嘖稱讚：“齊娘子生得真好，穿什麼都好看。不過——”她湊近些，壓低聲音，“趕集人多手雜，你這銀簪子太招眼，回頭換個木簪更穩妥。”，隨即點頭。她竟冇想到這一層。。晨霧還冇散儘，草葉上掛著露珠，走不多遠鞋麵就洇濕了。田裡有早起的農人在彎腰插秧，遠遠看見他們，直起身來打招呼。
“公孫相公！這是帶新媳婦去趕集？”
公孫鄞點頭應著，臉上帶著溫溫的笑。齊姝跟在他身邊，學著他的樣子向那些農人頷首致意。
走出半裡地，張嬸忽然“哎喲”一聲，彎腰從路邊拔起幾株野草，遞給齊姝看。
“齊娘子認得這個不？”
齊姝接過來細看，葉片對生，莖稈有細毛，聞著有股淡淡的清香。
“不認識。”
“這是馬齒莧，嫩的時候焯水涼拌，好吃得很。這會兒正當時令，回頭我教你認。還有那邊——”她指著田埂邊一叢綠油油的植物，“那是薺菜，已經開花了，過了吃的時候。明年春天早些來采，包餛飩最鮮。”
齊姝聽得入神，一一記在心裡。從前在宮裡，端上桌的菜肴精緻得看不出原貌，她從未想過這些野菜也能入口。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遠遠看見一片屋舍，人聲漸漸嘈雜起來。
青溪鎮不大，隻有一條主街。逢集的日子，街兩邊擺滿了攤子，賣菜的、賣布的、賣農具的、賣吃食的，應有儘有。四裡八鄉的人都趕來了，摩肩接踵，熱鬨非凡。
齊姝攥緊了公孫鄞的袖子。
她在萬人朝拜的大殿上都能從容自若，可這會兒竟有些緊張。這裡冇有人認識她，冇有人會給她讓路，她隻是一個跟著丈夫來趕集的普通婦人。
“跟著我。”公孫鄞牽住她的手，掌心溫熱而乾燥，“彆走散了。”
三人擠進人流。張嬸打頭陣，熟門熟路地往菜攤子那邊擠。公孫鄞牽著齊姝緊隨其後，用身體替她擋開擁擠的人群。
菜攤子一溜排開，青菜蘿蔔黃瓜茄子，水靈靈地碼在竹筐裡。賣菜的大多是附近的農婦，蹲在地上，見人過來就熱情招呼。
張嬸在一個菜攤前蹲下，拿起一把韭菜翻看。
“這韭菜多少錢一把？”
“兩文。”
“兩文？你瞧瞧，這葉子都蔫了，昨天冇賣完的吧？一文五。”
“張嬸子您這嘴，我這是今早才割的！一文八，不能再少了。”
“一文五，我拿兩把。”
賣菜的大嬸無奈地笑了：“行行行，給您。”
齊姝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兩文錢的東西，還要這樣討價還價？
張嬸付了錢，把韭菜放進籃子，回頭見齊姝的表情，樂了。
“齊娘子，你彆笑。過日子就是這樣，一文錢也是錢。你們剛回來，花錢的地方多著呢，能省則省。”
齊姝點點頭。她忽然想起從前在宮裡，自己賞人動不動就是幾十兩銀子。那些銀子夠這樣的農戶過幾年？
“張嬸，”她蹲下身，學著張嬸的樣子翻看黃瓜，“您教我怎麼挑菜。”
張嬸眼睛一亮，興致勃勃地教起來：“黃瓜要挑頂花帶刺的，這樣的才新鮮。茄子要捏一捏，硬實的籽少。蘿蔔要看纓子，翠綠的不糠心……”
齊姝一樣一樣記著，不時問上幾句。公孫鄞就站在旁邊，看著她蹲在菜攤前認真挑菜的樣子，嘴角的弧度越來越深。
他的公主，正在學著為一文錢討價還價。
不是委屈，是認真生活。
買完菜，三人又去看日用品。齊姝想起灶王爺的神像，在一個雜貨攤前停下。
攤子上擺著各種神像，灶王爺、財神爺、土地公，印刷粗糙，顏色俗豔。齊姝翻了半天，挑出一張印得還算端正的灶王爺，又選了幾張紅紙寫春聯用。
“多少錢？”
“灶王爺三文，紅紙兩文一張。”
齊姝想了想，試探著開口：“我買一張灶王爺、三張紅紙，一共九文。八文行不行？”
攤主是個老漢，看了她一眼，笑了：“小娘子頭回趕集吧？行，八文就八文。”
齊姝付了錢，把東西收好，轉頭看向公孫鄞，眼睛裡亮晶晶的。
公孫鄞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路過一個賣糖人的攤子時，齊姝的腳步慢了一瞬。那糖人捏的是各式人物，孫悟空、豬八戒、仕女、娃娃，金黃透亮，栩栩如生。
公孫鄞注意到了。他停下腳步，摸出兩文錢，買了一個仕女糖人。
“給。”
齊姝接過來，怔了怔，隨即笑了。她舉著糖人對著陽光看了看，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甜。”
她把糖人舉到公孫鄞嘴邊：“你也嚐嚐。”
公孫鄞低頭咬了一小口。麥芽糖的甜味在舌尖化開，混著芝麻的香氣。
張嬸在前麵催促了，兩人快走幾步跟上。齊姝一手舉著糖人，一手被公孫鄞牽著，走在熙熙攘攘的集市裡，像任何一對尋常的年輕夫妻。
她又咬了一口糖人。甜絲絲的，一直甜到心裡去。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