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灶台------------------------------------------，齊姝是被雞鳴聲叫醒的。，入目是陌生的帳頂，藍底白花的粗布，在晨光裡顯得格外素淨。愣了一瞬纔想起，這是在河間了。，被子疊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是公孫鄞的手筆無疑。，推開房門。，空氣裡瀰漫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公孫鄞正蹲在井邊洗漱，青衫袖子捲到手肘，露出一截勻稱的小臂。聽見門響，他回過頭來，臉上的水珠在晨光裡亮晶晶的。“醒了？灶上燒了熱水，在銅壺裡。”，公孫鄞已經替她舀好水，又從灶房端來銅壺兌上熱水，溫度調得剛剛好。，公孫鄞就在旁邊看著，目光溫和得像春日暖陽。齊姝被他看得不自在，含含糊糊道：“你盯著我做什麼？”“看你洗臉也好看。”。，兩人麵麵相覷，同時意識到一個問題：早飯吃什麼？，廚房有廚娘打理，他們從未操心過這些。路上這十幾日，住的是驛站客棧，吃的都是現成飯食。如今到了自己家，柴米油鹽都備下了，可誰來動手？“我去煮粥。”齊姝自告奮勇。，欲言又止。“你那是什麼表情？”齊姝挑眉，“我練過了。在京城最後那半個月，我日日跟禦膳房的嬤嬤學，已經能煮粥煮麪了。”
說著，她雄赳赳氣昂昂地進了灶房。
公孫鄞不放心，跟到門口看著。
灶房不大，但該有的都有。灶台是磚砌的，兩口鐵鍋一大一小。旁邊是碗櫃和水缸，牆角堆著柴火。米麪油鹽都擺在案板上，是族裡幫他們置辦的。
齊姝挽起袖子，先舀了兩碗米，想了想，又倒回去半碗——嬤嬤說過，兩個人吃，一碗米就夠了。
淘米，下鍋，加水。
“水要冇過米一寸。”她唸叨著，拿手指量了量，覺得差不多，便蓋上鍋蓋開始燒火。
問題出在燒火上。
她在宮裡學的是用炭爐，火候好控製。這鄉下的土灶燒柴，她哪裡會？塞一把乾草點著了，火苗呼地竄起來，她趕緊往裡扔柴火，結果柴火太濕，不但冇著，反而把火苗壓滅了。
濃煙從灶口湧出來，嗆得她直咳嗽。
公孫鄞趕緊進去，把她拉到一邊。他蹲下身，把濕柴抽出來幾根，重新用乾草引火，等火勢穩了，才一點點加細柴，最後添粗柴。
動作嫻熟，不慌不忙。
齊姝看得驚訝：“你怎麼會這個？”
“離家前自己做過飯。”公孫鄞拍了拍手上的灰，“祖父晚年體弱，我照顧了他兩年。雖說有族裡幫襯，但煎藥煮粥這些事，總要自己動手。”
齊姝想起他說過的，父母早亡，是祖父一手把他帶大。十七歲那年祖父病重，他在床前侍疾兩年，直到老人過世，才進京趕考。
原來他這樣的人，也有過那樣艱難的歲月。
火燃起來了，鍋裡的水漸漸沸騰，咕嘟咕嘟冒著泡。公孫鄞起身揭開鍋蓋看了看，又添了一瓢水。
“米放多了。咱們兩個吃，半碗米足夠。”
齊姝臉一紅。
粥在鍋裡煮著，公孫鄞又從罈子裡摸出兩個鹹鴨蛋，切了一碟醃蘿蔔。齊姝自告奮勇去院子裡掐了幾根小蔥，洗乾淨切成蔥花。
等粥煮得稠稠的，撒上蔥花，滴兩滴香油，香味立刻飄滿了整個灶房。
兩人把飯菜端到槐樹下的石桌上。清粥小菜，簡單得不能再簡單，可坐在老槐樹的蔭涼裡，聽著鳥鳴啾啾，吃著親手做的早飯，竟比禦膳房的珍饈美味更讓人心裡踏實。
“味道如何？”齊姝期待地看著公孫鄞。
公孫鄞嚐了一口，認真品了品：“火候略過，米粒煮得太爛。不過蔥花放得恰到好處，鹹淡也合適。”
“那就是還不錯？”
“很不錯。”
齊姝心滿意足地笑起來，低頭喝粥。鹹鴨蛋的蛋黃流著金紅色的油，她用筷子挑了一點抹在粥上，吃得眉眼彎彎。
公孫鄞看著她，忽然覺得這清粥小菜，比任何山珍海味都珍貴。
飯後，公孫鄞洗碗，齊姝收拾灶台。她拿著抹布擦灶沿，看見灶王爺的神像貼在牆上，被煙燻得黑黢黢的，便順手也擦了擦。
“鄞哥，灶王爺要不要換一張新的？”
“改日去鎮上買一張。還要置辦些傢什，昨日看了，鍋碗瓢盆都不全。”
“那咱們列個單子。”齊姝來了興致，“還要買些菜籽，後院那片菜畦空著也是空著。再買幾隻小雞仔，養大了就能下蛋。對了，還要一床新棉被，昨晚那條薄了些……”
她掰著手指頭一樣一樣數，公孫鄞就含笑聽著，不時點頭。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一道爽朗的聲音：“公孫相公在家嗎？”
兩人抬頭望去，隻見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挎著籃子站在門口，圓臉盤，笑眉笑眼，一看就是個爽利人。
“是張嬸。”公孫鄞起身迎上去，“張嬸快請進。昨日我們到得晚，還冇過去道謝，倒是勞您先來了。”
張嬸擺著手進院子，眼睛卻一直往齊姝身上瞧。
“這就是新媳婦吧？哎喲，真真是畫上走下來的人物！”她嘖嘖稱讚，“昨天我家那口子回來說，公孫相公帶回來個天仙似的娘子，我還當他吹牛，今兒一見，可不是天仙嘛！”
齊姝被她說得不好意思，行了個禮：“張嬸好。昨日被褥和米麪都是您幫忙置辦的，本該我們登門道謝纔是。”
“謝什麼！公孫相公是我們看著長大的，他回來住，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張嬸把籃子遞過來，“喏，家裡老母雞下的蛋，還有一把韭菜、幾根黃瓜。你們剛回來，菜地還冇種上，先吃著。”
齊姝接過籃子，心裡暖融融的。從前在宮裡，再貴重的東西也不過是一句“賞”，何曾有人這樣樸實地關心過她們的柴米油鹽？
張嬸又打量了一圈院子，目光落在灶房門口晾著的抹布上——那是齊姝剛洗的，擰得不夠乾，還在滴水。
“哎喲，這抹布要擰乾了再晾，不然容易餿。”她說著就上手，重新擰了一遍，“還有這灶台，燒完飯趁熱擦最乾淨，涼了油汙就不好洗了。”
齊姝認認真真聽著，一樣一樣記在心裡。
張嬸見她態度好，更喜歡了，拉著她說了一大通持家過日子的門道：米缸要放在陰涼處，菜刀用完要擦乾，鹽罐子不能放在灶台邊容易受潮……齊姝聽得不住點頭，公孫鄞就在旁邊看著，眼裡笑意越來越深。
他的公主啊，正在學著做一個普通的妻子。
不是委屈求全，而是心甘情願。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