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番外一(下)
番外一:如果當初(下)
——平行時空,沒有重生的俞淺淺
俞淺淺有時候會想,如果那天沒有端那碗湯,會怎麼樣?
也許他會被別人殺死,死得更慘。
也許他會被救走,遠走高飛。
也許他們會有一個不一樣的結局。
但想這些有什麼用呢?
她已經端了。
他已經喝了。
他已經死了。
俞淺淺從那個山坡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太陽快落山了,她該回去了。
臨走前,她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墳。
“齊旻,明年再來看你。”
她走下山坡,走回她的小酒肆。
日子還要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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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肆不大,就幾張桌子,幾個酒罈。她自己釀的酒,不比其他地方的差,但賣得便宜,來喝酒的都是些老客人。
老張頭是常客,隔三差五就來,一坐就是一下午。
這天他又來了,打了二兩酒,坐在老位置,眯著眼睛喝。
俞淺淺在櫃檯後麵算賬,偶爾抬頭看一眼。
“老闆娘,”老張頭忽然開口,“你一個人這麼多年,就沒想過再找一個?”
俞淺淺的手頓了一下。
“找什麼?”
“找個伴兒啊。”老張頭說,“一個人多冷清。”
俞淺淺笑了笑。
“習慣了。”
老張頭搖搖頭,沒再說話。
俞淺淺低頭繼續算賬。
找伴兒?
她想過嗎?
沒有。
不是不想,是不能。
那個人死了之後,她心裡就裝不下別人了。
她恨了他那麼久,到頭來,他卻在她心裡住了一輩子。
有時候夜裡睡不著,她會想起他說的那些話。
“我喜歡你。”
“下輩子,我好好學。”
“死在你手裡,挺好的。”
她就想,如果有下輩子,他真能學會嗎?
如果真有下輩子,她還願意給他機會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每年都會去看他。
一年又一年,從來沒有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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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清明,俞淺淺又去了那個山坡。
她年紀大了,走山路有點吃力,走一會兒歇一會兒。但每年這一天,她都會來。
山坡上的那座墳,還是老樣子。沒人知道這是誰的墳,所以一直沒人動。
俞淺淺在墳前坐下來,把帶來的酒倒在墳前。
“齊旻,我又來了。”
她自己也喝了一口。
“今年店裡生意還行。老張頭去年走了,沒人天天來喝酒了。新來的幾個客人,都年輕,喝不慣我的酒,嫌太淡。”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像對著一個老朋友。
“我身體還行,就是腿腳不如以前了。明年不知道還能不能爬上來。”
她頓了頓。
“不過我會儘力來的。”
風吹過,墳前的草輕輕搖晃。
俞淺淺看著那座墳,忽然笑了。
“齊旻,你說你下輩子好好學。你學了嗎?”
沒人回答。
她自己答:“應該學了吧。你那人,說話算話。”
她又喝了一口酒。
“可惜我看不見了。”
她抬起頭,看著天邊的雲。
“下輩子,也不知道還能不能遇見你。遇見的話,你還認不認得我。”
風吹得更大了,她的頭髮被吹亂了。
她伸手攏了攏頭髮,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也這樣幫她攏過頭髮。
那時候她被關著,恨他恨得要死。他伸手過來的時候,她躲開了。
現在想想,他那時候的眼神,好像是有點難過的。
“齊旻,”她輕聲說,“如果還有下輩子,我不躲了。”
風吹過,像是回應。
俞淺淺笑了笑,又倒了一杯酒在墳前。
“這杯敬你。敬我們下輩子。”
她喝完最後一口酒,站起來。
太陽快落山了。
她該回去了。
走下山坡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
那座墳在夕陽裡,靜靜的。
她忽然想起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死在你手裡,挺好的。”
俞淺淺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
“傻子。”她說,“都挺好的。”
她轉過身,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身後,風吹過山坡,吹過那座無名的墳。
墳前的酒已經幹了。
但明年,還會有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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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淺淺死的那年,是個冬天。
她躺在床上,窗外下著雪。
她已經起不來了,但她不害怕。
她隻是在想,不知道他還在不在那邊等著。
如果他在,見了麵,第一句話該說什麼?
說“齊旻,我來了”?
還是說“下輩子,我說話算話”?
她想著想著,笑了。
然後她閉上眼睛。
最後浮現在腦海裡的,是他喝那碗湯之前的眼神。
那裡麵有後悔,有不捨,還有一點點期待。
他在期待什麼?
期待下輩子吧。
俞淺淺在心裡說:
齊旻,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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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清明,山坡上的那座墳旁邊,又多了一座新墳。
兩座墳並排著,麵朝著太陽升起的方向。
沒有人知道這是誰的墳。
但每年,都有人看見墳前有酒。
桂花釀。
兩杯。
一杯倒在左邊那座墳前。
一杯倒在右邊那座墳前。
風一吹,酒香飄散在風裡。
像是有人在說話。
又像是有人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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