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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心疾、毒魚與京城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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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醫是位鬚髮花白、麵容清臒的老者,眼神溫和,診脈時閉目凝神,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他枯瘦的手指搭在我腕間許久,眉頭時而微蹙,時而舒展。

魏嚴坐在一旁,手裡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目光平靜地看著,看不出情緒。青鸞和白鷺垂手侍立在側,屋中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我躺在內室的軟榻上,身上蓋著薄毯,臉色是刻意維持的蒼白虛弱。晨間那場“突發急症”帶來的劇烈腹痛和冷汗不是假的,為了演得逼真,我暗中狠狠掐了自己大腿內側最嫩的皮肉,此刻那裡還隱隱作痛。但更讓我心悸的是,服下那所謂的“溫和丸藥”後,身體裡確實泛起了一陣詭異的、細微的麻木感,雖然很快被我強行用意誌壓下,但足以證明魏嚴送來的藥,絕對有問題。

“太醫,小女這畏藥之症,究竟是何緣故?”良久,魏嚴放下茶杯,緩緩開口。

王太醫收回手,捋了捋雪白的鬍鬚,沉吟道:“回相爺,小姐脈象虛浮而略澀,左關弦細,右尺沉弱。此乃氣血兩虧、肝鬱脾虛之象。加之憂思過度,心火內熾,擾動心神,故而對湯藥之氣味格外敏感,以至見藥則嘔,實乃‘心疾’引動‘身病’。”

“心疾?”魏嚴目光微凝。

“正是。”王太醫頷首,“小姐流落在外,曆儘艱辛,又突逢大變,心神必然受損。這畏藥之症,看似是脾胃不和,實則是心神抗拒外物侵入的一種……自我保護。強行灌藥,恐適得其反,加重病情。”

他說得合情合理,將我的抗拒歸咎於“心理創傷”,既解釋了晨間的反常,又為後續可能的“不配合”留下了伏筆。這究竟是這位老太醫的真實診斷,還是……魏嚴授意下的說辭?

“那該如何調理?”魏嚴追問。

“心病還須心藥醫。”王太醫道,“湯藥暫且停一停。老夫為小姐配製一些安神定誌的香囊,置於枕邊,輔以清淡飲食,靜心休養。待心神稍定,肝氣舒達,脾胃自然調和,屆時再行進補,方是正理。”

他開了個溫和得近乎敷衍的方子——幾味常見的寧神藥材做成香囊,還特意強調“小姐不喜藥味,香囊氣味清雅,應無妨礙”。

魏嚴聽完,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點了點頭:“有勞太醫。就依太醫所言。”他又轉向我,語氣稍微緩和,“淺淺,既如此,你便好生靜養,莫要多思多慮。藥既不能用,便罷了。香囊要時時佩戴,莫要離身。”

“是,女兒謹記。”我低聲應道,心裡卻絲毫不敢放鬆。停了明麵上的藥,換了暗地裡的香囊?誰知這香囊裡又是什麼東西?但眼下,這已是最好的結果。至少,暫時不用每日麵對那碗可疑的湯藥。

王太醫留下幾個繡工精緻的淡紫色香囊,叮囑了幾句“寬心靜氣”的話,便告辭離去。魏嚴也未多留,隻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有審視,有關切,或許還有一絲……被忤逆的不悅,但最終都被他完美地收斂在那張威嚴平靜的麵具之下。

“你好生休息。”他最後說了一句,也離開了靜心苑。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青鸞將其中一個香囊係在我的床帳內,淡淡的、類似檀香混合著不知名花草的氣息瀰漫開來,聞著倒確實讓人心神寧靜。但這份“寧靜”,卻讓我更加警惕。

我將另一隻香囊拿在手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緞麵。香囊做工精細,繡著祥雲仙鶴的圖案,是上好的蘇繡。裡麵填充的藥材觸手柔軟,隔著布料能聞到那清雅的香氣,似乎並無異常。

但齊旻血書上的警告猶在耳邊。魏嚴如此輕易就放棄了灌藥,轉而用這“溫和”的香囊,實在蹊蹺。這香囊,會不會是另一種更隱秘、更不易察覺的控製手段?

我必須想辦法確認。但在這守衛森嚴、耳目眾多的彆院裡,我又能找誰確認?青鸞白鷺顯然不可信,王太醫是魏嚴的人……

一連幾日,我都過著看似平靜的“靜養”生活。按時用膳,在院中略作散步,大部分時間待在房裡看書(都是魏嚴讓人送來的《女則》、《女誡》之類),香囊日夜不離身。魏嚴每日都會來坐片刻,問幾句起居,不再提藥的事,態度平和,彷彿那日的對峙從未發生。

但我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魏嚴在觀察,在等待,等待我在這“悉心照料”和“溫柔控製”下,慢慢卸下心防,或者……露出破綻。

而我也在等待。等待身體對那香囊氣息的反應,等待可能的、來自外界的微弱訊號,等待……那不知是否還存在的、渺茫的生機。

這日午後,秋陽正好。我藉口房中氣悶,讓青鸞陪著,在靜心苑後園一處臨水的敞軒裡小坐。水邊栽了幾株晚桂,香氣馥鬱,掩過了香囊那清雅卻持久的氣息。

我靠在欄邊,看著水中幾尾紅鯉悠閒遊動,手裡拿著一卷早已看膩的《列女傳》,心思卻早已飛遠。貼身處,那枚染血的玉佩硌著肌膚,時刻提醒著我現實的冰冷和殘酷。

齊旻……你現在怎麼樣了?那玉佩上的血,是誰的?地牢是什麼樣的?他們……會怎麼對你?

寶兒……林嬤嬤把你帶到哪裡了?安全嗎?你會不會哭著想娘?

還有謝征……他在這場亂局中,到底扮演什麼角色?他帶走周莽的人頭和“口供”,是真的想查明真相,還是另有所圖?

無數個問題,冇有答案。隻有深深的無力感和對未來的恐懼,像這秋日午後的池水,表麵平靜,底下卻暗流湧動,冰冷刺骨。

“小姐,”青鸞輕柔的聲音打斷我的思緒,“時辰不早,風也涼了,不如回房歇息?”

我回過神,點了點頭。起身時,目光無意中掃過水麪,忽然,瞳孔猛地一縮!

清澈的池水中,那幾尾悠遊的紅鯉附近,不知何時,多了幾條細長的、約莫手指長短、身上帶著豔麗條紋的、我從冇見過的小魚。它們遊得極快,悄無聲息,偶爾貼近紅鯉,紅鯉便像是受了驚嚇般猛地擺尾躲開。

那豔麗的花紋……看起來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裡見過描述?是了,好像在一本雜書上看過,南方某些濕熱之地有種叫“斑斕絲”的小魚,性喜陰穢,齒帶微毒,常群聚於腐屍或傷口附近,舔食膿血……

一種莫名的、強烈的不安感,驟然攫住了我。這精緻典雅的相府彆院人工湖裡,怎麼會有這種生於陰穢之地的怪魚?

是偶然?還是……

“小姐?”青鸞見我盯著水麵不動,又喚了一聲。

“冇什麼,”我勉強壓下心頭異樣,收回目光,“回去吧。”

回到房中,那股不安感依舊縈繞不去。我藉口要小憩,讓青鸞白鷺退下,獨自躺在床榻上。帳內,香囊的氣息幽幽瀰漫。我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思考。

那“斑斕絲”的出現,會不會是一種暗示?或者……警告?關於地牢?關於齊旻的處境?

如果連這表麵平靜祥和的彆院裡,都潛伏著這種來自陰穢之地的毒物,那麼真正關押囚犯的地牢,又會是怎樣的人間地獄?齊旻身上那些傷口……

我不敢想下去,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疼得發緊。

我必須做點什麼。不能再這樣被動地等下去。魏嚴的耐心是有限的,香囊的影響可能是潛移默化而致命的,齊旻在地牢裡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險,寶兒的下落也毫無頭緒……

可是,我能做什麼?在這銅牆鐵壁般的彆院裡,我一個“失憶歸來”、體弱多病、被嚴密“保護”的相府小姐,手無縛雞之力,身邊全是眼線……

就在我心亂如麻,幾乎要被絕望淹冇時,外間忽然傳來一陣刻意放輕、但依然清晰的腳步聲,以及青鸞壓低的聲音:

“嬤嬤怎麼這個時辰來了?小姐正歇著呢。”

一個略顯蒼老、但透著乾練的女聲響起,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是老身冒昧了。是相爺吩咐,給小姐送些新製的秋衣料子來挑選,說是過幾日府中幾位夫人要過來看望小姐,讓小姐提前準備著。若是小姐歇了,老身便在外間候著。”

是魏嚴派來的人?送衣料?還特意提到“府中幾位夫人”要來看我?這是要讓我正式“亮相”?還是另一種形式的試探和控製?

我心中警鈴大作。但這是個機會。一個接觸魏嚴身邊其他人、或許能獲取一點外界資訊的機會。

“青鸞,”我揚聲道,“請嬤嬤進來吧。”

“是。”青鸞應聲,掀簾進來,身後跟著一個年約五十、穿著深褐色比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麵容嚴肅刻板的老嬤嬤。她手裡捧著一個黑漆描金的托盤,上麵整齊疊放著好幾匹顏色鮮亮、質地精良的綢緞。

“老身趙氏,給小姐請安。”老嬤嬤將托盤放在桌上,規規矩矩地對我行了個禮,動作標準,但眼神低垂,並不與我對視。

“嬤嬤不必多禮。”我坐起身,靠在床頭,目光掃過那些衣料,語氣儘量平淡,“有勞嬤嬤跑一趟。父親費心了。”

“相爺惦念小姐,自是應當的。”趙嬤嬤垂著眼,聲音平板無波,“這些都是今年江南新貢的雲錦和蜀錦,顏色花樣都是頂好的。相爺吩咐,小姐看看可有喜歡的,挑幾匹出來,奴婢們好趕製新衣。”

我隨意指了一匹藕荷色暗紋雲錦和一匹雨過天青色素麵蜀錦。“就這兩匹吧,顏色清淡些便好。”

“是。”趙嬤嬤記下,卻並未立刻離開。她抬起頭,第一次正眼看向我,那目光銳利如針,在我臉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垂下,語氣依舊恭敬刻板,“小姐氣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但眉眼間仍帶鬱色。可是這靜心苑太過冷清,住不慣?或是下人們伺候不儘心?”

這是在試探我對現狀的態度?還是魏嚴授意來打探我的情緒?

“這裡很好,很安靜。青鸞白鷺也伺候得周到。”我謹慎地回答,“隻是離家多年,驟然歸來,許多事……尚不習慣,讓父親和嬤嬤們操心了。”

趙嬤嬤點了點頭,似是滿意我的回答。“小姐能這般想,便是懂事了。相爺日理萬機,心中卻始終惦記小姐。小姐如今回了家,便是苦儘甘來,往後自有享不儘的福氣。隻需安心靜養,謹守本分,旁的事,自有相爺為小姐做主。”

她這話,表麵是安撫,實則字字是敲打。提醒我認清自己的位置(“回了家”),擺正自己的態度(“謹守本分”),不要有多餘的想法和行動(“旁的事,自有相爺做主”)。

“嬤嬤教誨的是。”我低聲應道,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冷意。

趙嬤嬤似乎達到了目的,不再多言,行了個禮:“既如此,老身便不打擾小姐休息了。衣料之事,老身會吩咐下去。小姐好生將養。”說完,她便捧著托盤,躬身退了出去。

我看著她離開的背影,那挺得筆直的脊背和刻板的步伐,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這個趙嬤嬤,絕非普通的下人。她應該是魏嚴的心腹,甚至是負責內宅“規矩”和“管教”的重要人物。她的到來,意味著魏嚴開始將我納入相府內宅的管理體係,要用“規矩”和“福氣”來進一步束縛和塑造我。

而那句“府中幾位夫人要過來看望”,更像是一種宣告和壓力。我要麵對的,不再僅僅是魏嚴這個深不可測的“父親”,還有整個複雜詭譎的相府後宅。

前路,似乎更加荊棘密佈。

是夜,我輾轉難眠。帳內香囊的氣息似乎比白日更濃了些,讓我有些昏沉。貼身的玉佩冰冷依舊,像一塊寒冰,試圖冷卻我焦灼的神經。

就在我半夢半醒,意識模糊之際,耳朵忽然捕捉到窗外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像是石子滾落的聲響。

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我猛地睜開眼,睡意全無。輕輕掀開帳幔一角,看向窗邊。

月色朦朧,透過窗紙,在地麵投下模糊的光影。一切如常。

是聽錯了?還是……

我屏息凝神,又等了一會兒。再無聲響。

就在我疑心是自己神經過敏,準備躺回去時,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窗紙下方,靠近地麵的縫隙處,似乎……多了一個小小的、扁平的陰影。

不是石子,也不是樹葉。形狀規整,像是一個……信封?

我的心跳驟然加速。輕輕掀被下床,赤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悄無聲息地走到窗邊。蹲下身,手指顫抖著,從窗縫下,抽出了那個東西。

果然是一個用普通油紙折成的、巴掌大小的薄薄信封。入手微潮,帶著夜露的寒氣。

我捏著信封,迅速回到床上,放下帳幔,藉著帳內極其微弱的光線,顫抖著開啟。

裡麵冇有信紙。隻有一片乾枯的、邊緣焦黑捲曲的……桂花樹葉。

葉子很普通,江南隨處可見。但這片葉子中央,被人用細針,極其精巧地,刺出了幾個小孔。孔洞排列成簡單的圖案——像是一滴眼淚,落在……一朵蓮花的花心?

石佛眼中淚,滴落蓮花心!

是齊旻說過的,黃金礦洞另一個入口的線索!這片葉子……是誰送來的?是那個之前送玉佩的蒙麪人?還是……謝征的人?或者,是地牢裡的齊旻,用這種方式傳遞資訊?

眼淚滴落蓮花心……這片葉子,是在提醒我這個入口?還是說……這個入口,與那片寒潭有關?與我在彆院水池中看到的,那些詭異的“斑斕絲”有關?

我死死攥著這片枯葉,指尖冰涼。葉子邊緣焦黑,像是被火燎過,又像是在某種高溫環境下放置過……爆炸?石佛鎮的爆炸?

難道……寒潭底的那個入口,並冇有被完全炸燬?有人進去了?或者,發現了什麼?

無數個猜測在腦中翻騰。這突如其來的、無聲的訊息,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我近乎絕望的心裡,激起了劇烈的漣漪。

這不是魏嚴的試探。魏嚴不會用這種方式,也不會是這個內容。這來自另一方,一個知曉黃金秘密、且可能在暗中行動的力量。

是誰?目的何在?是敵是友?

我將枯葉小心地藏進貼身的暗袋,和那枚染血玉佩放在一起。兩樣東西,一樣帶著血和絕望的懇求,一樣帶著焦痕和神秘的線索,像兩把冰冷的鑰匙,指向迷霧中未知的前路。

窗外的月色,似乎更冷了些。

與此同時,相府地牢,水牢深處。

汙水的水位比前幾日更低了些,隻淹到齊旻的腰際。這讓他被鐵鉤貫穿的琵琶骨和胸前背後的傷口,得以短暫地暴露在潮濕腐臭的空氣中,雖然痛苦依舊,但至少緩解了持續浸泡帶來的潰爛和窒息感。

是那個蒙麵獄卒暗中操縱排水閘門的結果。雖然每次隻能排走一點點,且很快又會有新的汙水滲入,但這微小的變化,對瀕臨崩潰的身體來說,已是難得的喘息。

齊旻的意識在劇痛和昏沉中浮沉。他感覺到水位的下降,也摸到了那塊凸起石頭上的油紙包。裡麵是幾顆粗糙的、帶著土腥味的黑色藥丸,他認得,是軍中用來吊命、藥性極猛、副作用也極大的“虎狼之藥”。不到萬不得已,無人會用。

“忍”。油紙包上的字,是讓他忍痛服藥,吊住性命。

他冇有任何猶豫,用還能動的、泡得腫脹發白的手指,艱難地撚起一顆藥丸,塞進嘴裡,乾嚥下去。藥丸粗糙,刮過火燒火燎的喉嚨,帶來一陣劇烈的噁心,但他強行壓下。很快,一股灼熱霸道的氣息從小腹升起,流竄向四肢百骸,帶來針紮般的刺痛,卻也奇異地驅散了一絲寒冷和虛弱,讓昏沉的意識勉強清醒了幾分。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身下的汙水,開始極其緩慢地……上漲。

不是往常那種自然的滲透,而是帶著一種不祥的、粘稠的質感。水位上漲的速度很慢,但異常堅定。而且,汙水的顏色,似乎變得更加暗紅渾濁,散發出一股比之前更加刺鼻的、混合著鐵鏽和某種甜腥的腐臭氣息。

齊旻猛地睜開眼,赤紅的瞳孔在昏暗中收縮。

不對。這水有問題。

他掙紮著,想移動身體,避開那緩慢上漲的汙水,但鐵鉤和鐐銬將他死死禁錮。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顏色詭異、氣味刺鼻的汙水,一點點漫過他的腰腹,漫過胸前猙獰的傷口,帶來一陣比之前更加劇烈、如同被無數燒紅細針穿刺的灼痛!

“呃——!”他悶哼一聲,牙齒死死咬進下唇,鮮血瞬間湧出。那不是普通的汙水!裡麵摻了東西!是鹽?是毒?還是……

他的目光,死死盯向水麵。

昏暗的光線下,渾濁的暗紅色汙水中,似乎有什麼細長的、顏色豔麗的東西,在緩緩遊動。不止一條。是之前從未在這水牢中出現過的生物。

那豔麗的條紋,在水中若隱若現,如同索命的符咒。

是“斑斕絲”!而且是被人故意放入水中的!它們被汙水中新增的東西吸引,正朝著他暴露在水麵上的、潰爛流膿的傷口,悄無聲息地遊來!

這些毒魚嗜血,齒帶微毒,雖不致命,但被它們啃噬傷口,痛苦會加倍,傷口會迅速惡化腐爛,且極難癒合。這是最陰毒、最折磨人的手段之一!

魏嚴……或者他手下的人,已經不耐煩了。不再滿足於單純的囚禁和刑罰,開始用這種緩慢而殘忍的方式,加速他的崩潰和死亡。

齊旻的瞳孔中,倒映著水中那越來越近的、豔麗而致命的條紋。絕望像冰冷的潮水,再次試圖將他吞冇。

但下一秒,那絕望就被一股更加強烈的、近乎癲狂的憤怒和不甘點燃!眼底那簇將熄的火焰,驟然爆發出駭人的光芒!

想讓我死?用這種下作的手段?

休想!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野獸般的低吼,用儘剛剛被虎狼之藥激發出的全部力氣,猛地掙紮起來!沉重的鐵鏈被他扯得嘩啦作響,釘在石壁上的鐵鉤深深勒進皮肉,帶來撕裂般的劇痛,但他不管不顧!

劇烈的動作攪動了汙水,暫時驅散了靠近的毒魚。他趁機猛地低頭,將臉埋入水中,用牙齒,狠狠地,咬向自己手臂上一處較深的、正在流膿的傷口!

“噗——”汙血混著膿水湧出,迅速染紅了一小片水麵。濃烈的血腥味瀰漫開來。

水中的“斑斕絲”像是聞到了最美味的誘餌,瞬間放棄了其他傷口,蜂擁著朝那片血水遊來!

齊旻在最後一刻猛地抬起頭,避開了毒魚的利齒。他臉色慘白如鬼,額頭青筋暴起,汗水混合著血水滾滾而下,眼神卻亮得駭人,像燃燒著地獄之火。

他盯著那些聚集在他自殘傷口附近、貪婪吮吸血水的毒魚,嘴角咧開一個瘋狂而冰冷的弧度。

想要我的血?想要我死?

那就看看,是你們這些陰溝裡的蟲子先啃光我,還是我先用這身血肉,熬到……再見她的那一天!

兩日後,黃昏時分。

北境軍控製下的最後一道關隘,已在身後。前方,巍峨的京城城牆輪廓,在天邊最後一抹殘陽的映照下,像一頭匍匐的黑色巨獸,沉默地俯瞰著大地。

謝征勒住馬,望著遠處的城牆,冰冷的鳳目中掠過一絲極深的疲憊,但更多的是凝重。護送寶兒平安抵達京城,隻是第一步,也是最危險的一步。如何將孩子安全地送到該去的地方,如何應對魏嚴隨之而來的反應,纔是真正的難題。

他回身,看向隊伍中間那輛青篷馬車。簾幕低垂,裡麵冇有聲息。孩子服了安神的藥,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隻有偶爾夢囈時,會含糊地喊著“娘”,或者緊緊抱住那隻破舊的布老虎。

林嬤嬤撩開車簾一角,對謝征微微點頭,示意孩子一切安好,但眼中憂慮深重。

謝征深吸一口氣,對身旁的親隨低聲吩咐了幾句。親隨領命,打馬先行,朝著城門方向而去,顯然是去聯絡安排入城事宜。

車隊暫時停在官道旁一處僻靜的樹林邊,等待訊息。暮色漸濃,秋風吹過光禿禿的枝椏,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馬車裡,寶兒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停車顛簸驚動,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他茫然地看著陌生的車頂,懷裡緊緊抱著布老虎,小嘴一癟,帶著濃重的睡意和不安,喃喃道:“嬤嬤……這是哪兒呀?我們……我們到娘那兒了嗎?”

林嬤嬤連忙將他摟進懷裡,輕聲哄道:“寶兒乖,快到了,就快到了。再睡一會兒,睡醒了,說不定就能見到娘了。”

“真的嗎?”寶兒仰起小臉,眼睛因為期待而微微發亮,但很快又被睏意覆蓋,他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將臉埋進布老虎臟兮兮的布料裡,含糊地說,“那我要夢見娘……夢見娘給我做桂花糕……”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又沉入了不安的睡夢中。

林嬤嬤抱著他,眼眶微紅,看向車外暮色中那座越來越近、也越來越令人心悸的京城,無聲地歎了口氣。

謝征騎馬立在隊伍前方,身影在暮色中顯得孤峭而冷硬。他握緊了手中的韁繩,目光越過荒野,落向那座象征著權力、**、陰謀和無數未知風險的巨大城池。

他知道,一旦踏入那道城門,便再無退路。孩子,那個女人,那個在地牢中生死未卜的男人,還有那批炸燬卻餘波未平的黃金……所有被強行按壓下的矛盾和暗流,都將在這座京城之中,徹底爆發。

而他,也將從置身事外的“援手”和“調查者”,被徹底捲入這場足以吞噬一切的漩渦中心。

遠處,城門的方向,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像是巨獸睜開了無數隻冷漠的眼睛。

夜,再次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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