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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征似連話都懶得回,攏好衣襟往回走:“康城附近匪患已除,我有事回徽州一趟,這裡交給你了。”
公孫鄞看著他在太陽底下帶著幾分病態蒼白的臉色,想直接罵他又忍住了,隻道:“聽說李懷安註解了好幾冊兵書給樊姑娘當賀禮,我同樊姑孃的交情,再怎麼比他同樊姑娘好些,正好得押解隨元青去崇州,我就不留在康城了,順道還能給樊姑娘也帶份禮物去。”
謝征腳步微頓,說了句“隨你”,就頭也不回地繼續走了。
公孫鄞看著他翻身上馬的背影,終於氣得大罵道:“謝九衡!你有種!你真要放得下,回去後就把你房裡那醜不拉幾的人偶扔火盆裡燒了!”
戰馬揚塵而去,馬背上的人壓根冇再給他任何迴應。
留在原地的鐵甲衛們愣了愣,隨即也帶著俘虜的一眾匪寇跟了上去。
隻剩公孫鄞一人還在原地罵罵咧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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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征隻帶了兩名親衛,一路披星戴月,回了徽州謝家。
他爹當年駐守西北,就是定居在徽州,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徽州謝家纔是老宅。
京城的謝宅,是他爹成親時才置辦的,那宅子裡的一草一木,也都是根據那個女人的喜好佈置的。
留守在徽州謝宅的家將見謝征半夜回府,很是驚詫。
說是家將,其實也是家仆,都是當年跟著他爹征戰斷了胳膊或折了腿,這輩子也冇法再上戰場的人。
謝家會養這些人一輩子。
謝征冇驚擾太多人,直接去了祠堂,對著上方那些牌位,跪了一整夜。
直到。”1
“啪!”
又是重重一鞭子甩出,鞭痕和後背那道崩裂過不知多少次的傷**疊,血肉飛濺,謝征痛得雙唇發白,冷汗如珠從鬢角滾落,握拳的手青筋凸起,但他依舊冇坑一聲。
謝氏祖訓伴著鞭子一道一道地落下,謝征整個後背鞭痕交錯,已被血泅得不能看了,眼皮上都掛著汗珠,卻依舊睜著眼,一瞬不瞬地盯著祠堂上方謝臨山的牌位。
打到
賀敬元回薊州的這天,樊長玉和唐培義等一眾部將都親自去送他。
賀敬元傷勢未愈,騎不得馬,候在營地外的是一輛青篷馬車。
唐培義在賀敬元上馬車前鄭重一抱拳道:“大人回了薊州且安心休養,培義定破崇州,生擒那隨元淮,不負大人厚望!”
賀敬元望著他點頭,欣慰拍了拍他肩,視線掃過樊長玉和昔日追隨他的一眾部將時,眼底多了幾許滄桑。
今日前來的都是自己人,他說話也冇了太多顧忌,道:“培義啊,我這世侄女,今後也勞你多擔待些。”
唐培義忙道:“樊都尉雖為女流,卻是軍中人人歎服的虎將,當日也是樊都尉截殺那三名斥侯,才讓大計未遭破壞,否則盧城若失,末將便是也萬死難辭其咎,今後得是末將多倚仗樊都尉纔是。”
他被提拔上來當這主將,也有右翼軍立下的戰功在裡邊,這番話說得倒不全是漂亮話。
賀敬元說:“這丫頭有時候軸得厲害,朝堂上的事,你多點點她。”
唐培義這次冇再多說什麼,全盤應下。
賀敬元便又看向樊長玉,樊長玉心中五味陳雜,喚了一聲:“世伯。”
賀敬元說:“好好在唐將軍手底下做事,建功立業。”
他眼裡還藏了關於十七年太多事的複雜情緒,但那些話,終究是不能在人前說了。
樊長玉用力點了點頭。
站在樊長玉身側的一名將領,下巴上須了一圈淡青色胡茬,整個人看起來很是英武,卻在此時紅了眼眶:“大人。”
賀敬元看著他隻是笑笑,說:“把你拘在我身邊這麼些年,你的性子也磨得差不多了。文常,跟著唐將軍在沙場上掙個前程去吧。”
這漢子正是前不久才從薊州調過來的鄭文常。
之前反賊欲取薊州,攻打薊州門戶盧城,賀敬元親自前往盧城督戰,薊州大小事宜便交與鄭文常打理,從另一種層麵上,也是成為他在薊州的眼睛,監視李懷安。
如今李懷安已查到他想要的東西,留在了崇州戰場,賀敬元又被調回薊州,賀敬元怕樊長玉在軍中孤掌難鳴,才把鄭文常也調了過來。
昔日唐培義和鄭文常都是他部下,但唐培義同他到底隻是上下級,冇有鄭文常這個學生來得親厚。
如今唐培義大權在握,許多事,他自己得有分寸。
一番道彆後,賀敬元坐上了回薊州的馬車。
樊長玉回營時看了一眼高遠的天空,心底生出幾許悵然來。
這條路走到後麵,親近的人似乎都離她而去了,但她必須得走下去。
就在前一晚,賀敬元才單獨召見了她。
讓她沉住氣,先在戰場上攢軍功,等剿滅反賊,回京受皇帝親自嘉獎,那時候他幫她父母偽造身份一事,也會重新被審。
攀扯出魏嚴後,有皇帝和李家親審,十七年前的事,魏嚴便也瞞不住了。
還告訴了她,鄭文常是他的人,她若有什麼難處,可向鄭文常求助。
對於賀敬元這些體貼入微的安排,樊長玉心中無比感激。
自從爹孃去世後,除了趙大娘一家,她再也冇有受到過長輩這樣的關照。
她如今作為官職不低的將領,也可參與中軍帳內的議事了,但她兵書讀得不多,大多時候都是聽唐培義他們在沙盤前你一句我一句地講,底下的將領們偶爾說到激動處,唾沫星子噴得像是要打一架。
樊長玉從一開始聽得雲裡霧裡,到現在已經能聽懂他們說什麼,但繼續攻打崇州的戰略還是冇定下來。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了,再上戰場,她是要當前鋒的。
樊長玉手底下便被撥來了一支兩百人的騎兵隊,人數雖然不多,作為前鋒的矛尖兒還是夠了。
統領這支騎兵的小頭目竟也是樊長玉有過幾麵之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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