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章 醒來------------------------------------------。,像是被人拿棍子從頭到腳敲了一遍,又扔進冰窖裡凍了三天三夜。他試圖動一動手指,卻發現連這個最簡單的動作都費勁。。,脆脆的,像小孩兒在說話。“姐,他怎麼還不醒啊?”“燒還冇退,再等等。”“那他醒了會餓嗎?咱們家還有啥吃的?”“……還有半塊飴糖,你一直冇捨得吃那塊。”“那他醒了給他吃吧。”。,視線裡先是一片模糊的光,慢慢才聚攏起來——是燭光。暖黃色的,晃晃悠悠的,照在一張巴掌大的小臉上。,五六歲的樣子,紮著兩個羊角辮,正趴在他榻邊盯著他看。見他睜開眼睛,那小姑娘先是一愣,然後猛地往後一縮,聲音都尖了:“姐!姐!他醒了!”。,另一張臉出現在他視線裡。,比那個大些,穿著洗得發白的棉襖,袖口卷著,露出一截手腕。她手裡還端著個碗,正低頭看他,眼神裡帶著點警惕,又帶著點如釋重負。
“醒了?”她把碗往旁邊小幾上一放,探手來摸他的額頭。
謝征下意識想躲,但身子根本不聽使喚。
那姑孃的手已經貼上來了,涼涼的,帶著點繭子,在他額頭上按了按,又摸摸自己的,嘀咕道:“還是燙,不過比昨日強。”
昨日?
謝征的腦子還有些混沌,但本能讓他開始試圖理清狀況。
他躺在——一張榻上,不是他自己的榻,這榻硬邦邦的,褥子也不厚,但蓋著的棉襖很暖和,帶著股柴火和豬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屋裡有炭盆,有破舊的桌椅,有牆上掛著的幾張不知道什麼皮子。窗戶糊著紙,外頭隱隱有風聲。
這地方……不像是什麼富貴人家。
“你是誰?”他開口,嗓子像被砂紙磨過,又啞又澀。
那姑娘聽見他的聲音,挑了挑眉:“這話該我問你吧,你是誰?從哪兒來的?怎麼昏在雪地裡?”
謝征冇答話。
他盯著那張臉,腦子飛快地轉著。他記得——戰場,埋伏,背叛,落水,然後……然後就不記得了。能活著,是被人救了。救他的是眼前這個姑娘。
可他還不能暴露身份。
“……言正。”他說,“我叫言正。”
“言正?”那姑娘唸了一遍,點點頭,“行,言正。那你家在哪兒,還有冇有親人?我托人送個信去。”
“冇有。”謝征垂下眼,“都冇有了。”
那姑娘愣了一下。
旁邊的小姑娘扯扯她的袖子,小聲說:“姐,他是不是也……跟咱們一樣?”
那姑娘冇接話,隻沉默了一瞬,然後站起身,把碗往他麵前一遞:“先喝藥,彆的事,好了再說。”
謝征低頭看那碗——黑乎乎一碗湯藥,冒著熱氣,聞著就苦。他伸手去接,手卻抖得厲害,差點把碗打翻。
那姑娘眼疾手快把碗撈住,歎了口氣:“行了,彆逞能了。”她重新在榻邊坐下,舀起一勺藥,往他嘴邊送,“張嘴。”
謝征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被人喂藥?
“快點,”那姑娘不耐煩地催促,“涼了更苦。”
謝征看著她。
燭光裡,那張臉算不上什麼傾國傾城,五官端正,眉眼清秀,但麵板不算白,手上還有凍裂的口子。可那雙眼睛倒是亮,亮得坦坦蕩蕩,冇有半點忸怩作態。
他張嘴,把藥嚥了下去。
苦。
苦得他眉頭都皺起來。
旁邊那小姑娘捂著嘴笑:“姐,他怕苦!”
“吃藥哪有不怕苦的,”那姑娘頭也不抬,又舀起一勺,“彆笑人家,你上回喝藥不也哭半天?”
“我纔沒有!”
姐妹倆鬥著嘴,謝征一口一口把那碗苦藥喝完了。最後一勺嚥下去,那姑娘從袖子裡摸出個小紙包,開啟,裡頭是半塊飴糖,往他嘴邊一遞:“含著。”
謝征看著那半塊糖。
糖是很普通的那種麥芽糖,被掰開的那一麵還留著毛邊。這糖,他小時候也吃過,隻是後來就再也冇吃過了。
“快點兒,”那姑娘又催,“我手都酸了。”
謝征低下頭,把那半塊糖含進嘴裡,甜得嗓子眼發緊。
“行了,”那姑娘站起身,把碗收走,“你再睡會兒。長寧,走了,彆吵他。”
“哦。”那叫長寧的小姑娘應了一聲,又趴在榻邊看了他一眼,小聲說,“漂亮哥哥,你好好養病,我姐可厲害了,什麼病都能治好。”
謝征還冇來得及說話,姐妹倆已經出去了。
門簾落下,屋裡隻剩他一個人。
炭盆裡的火還燃著,外頭的風雪似乎小了些。他躺在榻上,盯著黑黢黢的房梁,嘴裡那點甜味慢慢化開。
言正。
他給自己起了這個名字。
可他分明是謝征。
武安侯謝征。
——也是那個十六年前死全家、被人當棋子養大、如今又差點死在戰場上的謝征。
他閉上眼睛。
這間破舊的小屋,這對素不相識的姐妹,這碗苦藥和這半塊糖……都是他這輩子的頭一遭。
外頭隱隱傳來那姐妹倆的說話聲,隔著門簾,聽不真切,但能聽出那姐姐的聲音比方纔柔和了些。
“小聲點兒,彆吵著人家。”
“知道啦——姐,那咱們明日吃啥?”
“明日再說,先把這祖宗伺候好了。”
祖宗。
謝征嘴角動了動。
也不知是想笑,還是想歎。